老娘的针线还是那么密，一下一下，扎得王磊心烦。他灌了一口凉白开，喉咙里干得冒烟。“娘，爹，我心里有数。”声音不大，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
“有数？那玩意儿能当饭吃？”老娘把缝好的袜子往他面前一撂，眼睛红红的，“你看看你，厂子一上班就冲，下班回来累得跟滩泥似的，还整天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。”

爹掐了烟头，难得地没叹气，叹气也没用。“厂里批条子难，你那班组长又眼刁，升个级比登天还难。不如……”

“不如啥？”王磊手插进裤兜里，像是要掏出啥宝贝，“不如我出去闯闯？总比窝在这破单位里强吧？”

“闯？你能闯成个啥？”老娘站起身，走到王磊跟前，“你那点积蓄，够干啥的？别是大风大浪里翻了船，连个收尸的都找不到！”

王磊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排牙。“哪有那么悬乎。我听李师傅说，东郊那边盖新小区，缺人手，招小工，管吃住，一个月能挣四五百。足够我干一阵子了。”

“四五百？够干啥的？”老娘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你看看你，穿都穿不暖，哪能买新衣服？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王磊眼神亮亮的，“挣了钱，咱给你和老爹换个电视，你看那雪花屏的，看着都难受。再让我妈给你买条红围巾，天冷了暖和。”

这话算是说到老娘心坎里了，她眼圈又红了。爹沉默了会儿，指了指王磊，“小子，你小子……行，既然你决定了，爸支持你。但记住，干就干出名堂来，别让人戳脊梁骨。”

王磊猛地站起来，拳头往桌子上一捶，震得碗碟响。“保证不丢人！”

老娘眼圈一红，放下手里的活计，抹了把脸。“行了行了，都别说了，钱我给你凑凑。”她转身进了里屋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。

“妈！”王磊一愣。

“不多，是我跟隔壁张婶借的，还有我攒的。”老娘把钱塞到他手里，“拿着，不够的话，跟李师傅说一声，我去找他借。”

王磊紧紧攥着那几张票子，手心直出汗。他看看老娘，又看看爹，心里跟打翻了调料瓶子似的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，这一出去，前路茫茫，但总比窝着强。

“爹，娘，那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