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娘把蓝边瓷碗往桌上一顿，碗沿磕着木头桌面，“咚”一声脆响，把正捧着粗瓷茶壶暖手的王狗蛋吓了一跳。 “妈，你这手艺...”王狗蛋下意识想提点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娘根本没看他，视线死死钉在那卷书卷上，眼角余光扫过他手里的茶壶，那意思是这玩意儿比他娘的心还野。 “哼，整天价翻来覆去就这几页破玩意儿，”王狗蛋娘抄起灶上的擀面杖，没搭着他，却敲了敲旁边的矮凳，噼里啪啦，“村里人拾粪老王头去镇上见着县学先生，回来说，读书人念的都是经书子，还引经据典，啧啧，你呢？你念的啥？能换一斤粗粮吗？” 王狗蛋嘿嘿笑了两声，不敢接话。他娘这话，不算难听，但句句扎心。他确实念不出啥高深玩意儿，家里就这一亩薄田，地里的事才是顶要紧的。 “行了行了，不念了，不念了。”王狗蛋拿起那卷书往怀里一揣，像揣着个烫手的山芋，“我去地里看看。” “等等！”王狗蛋娘突然出声，“你把那茶叶收好！明天我晒麦子，你把这些碎末子筛出来，铺在麦晾上。” 王狗蛋愣了一下，看着那桌上刚泡好的茶汤，几缕嫩黄叶子还漂在面上。这是他爹前阵子从镇上带回来的，说是隔壁醉仙茶铺的“仙雾松针”，他说闻着就让人精神。可他娘平时连锅巴都舍不得扔，现在倒好，把心头好给晒麦子了。 “妈...”王狗蛋磨磨蹭蹭，“这茶叶...” “没得说的！”王狗蛋娘嗓门拔高了些，抄起灶上的铜壶，壶嘴里正呼呼冒着白气，“你去地里，别光顾着看蚂蚁搬家！那几畦玉米该除草了，看着都埋汰！” 王狗蛋被噎得说不出话。他娘的脾气，就像田埂上的狗尾草，疯长，还带着刺。他走出屋门，日头晒得人直喘气，空气里弥漫着麦子和泥土的腥气。他娘的话还在耳边回荡，他想了想，蹲在猪圈边给那几只懒洋洋的黑猪撒了把玉米面。 猪拱食的动静惊起几只麻雀，扑棱棱飞走了。王狗蛋叹了口气，心里琢磨着那碎茶叶怎么筛。醉仙茶铺，他爹没说错，喝的人不少，但能把茶叶当麦子晒的，恐怕只有他这愚钝的娘了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往东边那块玉米地走去，地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正对他露出半张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