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儿个一早，我就坐在那小马扎上，对着那本红扑扑的《心经》犯嘀咕。页边上都被我摩挲出油光来了，可这经文，愣是藏着一股子深劲儿。你说这经，能有多深？不就是讲个“空”吗？咋看咋觉得像被蒙了层雾，啥也瞧不见。

特别是这“无我”俩字，勾着头就念，可念到心里头，就跟一团乱麻似的。今儿上午闲着没事，就又翻出来，对着那经文琢磨。翻着翻着，脑子里就蹦出俩字：“到底”。

啥叫无我？无我到底无啥？难道人活着，就没个“我”？我这双手、我这张嘴、我这肚子，不是我的吗？我这想东想西的脑子，不是我的吗？你说无我，那我这会儿咋就能坐在这儿，咋就能喘气儿呢？

想不通，真想不通。我拿起这经书，就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坐。春风一吹，槐花那股子香劲儿就往鼻子里钻。坐在那块儿，看着我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手指头粗粗的，掐指头都有劲。这是我的手，可这手要是没了呢？没了之后，我还是我吗？

我又看看旁边那块儿石头，我小时候常用它当马，滚过脸，磨过手。这石头是啥时候有的？啥时候没了？它以前是不是也是个人，也在想这些个弯弯绕绕的事儿？想不通，这事儿就真像嚼蜡一样。

这时候，一个小伙子往这儿走来了，大概二十来岁，背着个书包，看样子是学生。他也看见了我，站那儿顿了顿，就走到我旁边，也坐下。没说话，就掏出个本子，拿笔写写画画的。我瞅瞅他，他也瞅瞅我。他也不像是那种闷葫芦，倒挺实诚。

坐了一会儿，他先开了口：“师傅，您老也在看《心经》？”

我一愣，没想到他会说中文，还用词儿挺地道。我点点头：“是啊，琢磨这‘无我’，有点儿想不通。”

他“噗嗤”笑了声：“师傅，您老别琢磨了。琢磨来琢磨去，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。”

我一听，有点儿着急：“你说啥呢？无我就是无我，还能绕啥弯儿？”

他摇摇头：“您老看这经，都看半天了。可您老有句心里话没说啊：您老心里头，就认得‘我’，就认得‘无我’。您老脑子里，没把‘我’这俩字儿给扔了，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想，那不就绕进去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