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福贵，你睡你的大觉，别打扰我下地！”

清晨的露水打湿了田埂，王秀莲披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拿着把小锄头，推了推里屋的木门，嗓门洪亮。里面没动静，她皱了皱鼻子，扬声喊道，“福贵！你给老娘起来！天都亮了！”

屋里传来一个被惊醒的闷哼，伴随着被子被掀开的哗啦声，一个男人趿拉着鞋就往外冲。这人正是林福贵，三十出头，国字脸，浓眉毛，虎背熊腰，典型的庄稼汉子。只是他那双眼睛，此刻瞪得老大，像是刚从黑夜里捞出来一样。

“哎哟我的娘！”林福贵打着激灵，揉了揉眼睛，看到王秀莲那张写在脸上的不耐烦，赶紧堆起一个笑，“早，早！不扰您清净了，这就起来。”

王秀莲哼了一声，没再理他，转身就走向自家那两亩薄田。她今年二十六，正是精壮年华，可眼下却是一身黝黑，手上还沾着泥土。

林福贵看着妻子远去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以前吧，他觉得自己是这村里最幸运的人。前妻走得早，留下个三岁的女儿，又娶了王秀莲这个能人，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，好歹也算安稳。

可谁能想到，一年前，他在山上打猎，不小心摔断了腿，要不是王秀莲舍命去找人，这条命早就交代在那儿了。他躺床上一躺，就是大半年，不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，还欠了外债。

要不是王秀莲咬着牙，扛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，去镇上做缝纫活，现在他们一家子可能早就饿死街头了。

“我这傻娘们……”林福贵摇摇头，心里又愧疚又疼惜。他赶紧穿戴整齐，拿起自家的农具，也跟着下地。

这一家子，就住在村东头那片黄土坡上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几间土坯房，除了几件简单的家具，就剩下墙角那袋发黄的大米。

“福贵，你慢点，跟紧我！”王秀莲回头喊了一声，声音带着几分无奈。

林福贵应了一声，跟上。他们今天得干到日头西斜，才能收工。

中午，王秀莲在屋里烙了两个黑面馍馍，就着一点咸菜，算是午饭。林福贵也端着一碗稀汤，蹲在院子里吃饭。

“秀莲，娘走了的时候，是不是有话要告诉我？”林福贵吃完饭，皱着眉头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