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军那背影挺得笔直，跟个打了鸡血的鸡似的，虽然穿得那件蓝色工装洗得发白，领口还松松垮垮地竖着，但走路带风。我跑得快，腿肚子有点抽筋，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，一边跑一边琢磨他说的那个“帮”是啥意思。是让他出钱？他家那破印刷厂一年到头就印几份当地方言报，流水怕是还没我这个蹲大牢的抽根烟的花得多。

“王哥！王哥！”我赶紧喊，嗓子都快喊破皮了，“您老说咋帮就咋帮，我……”

他猛地顿住脚步，扭头冲我比划了个“嘘”的手势，眼神往周围瞟了瞟。这地界儿偏，三线城市边缘，只有几户人家稀稀拉拉散着，大部分都是厂房和荒地。他往旁边一条窄窄的小巷子钻进去，我只好也跟着拐进去，脚底板拍得地面“啪啪”响。

巷子里更暗，一股子霉味儿混着机油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走到尽头，王建军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薄木板门。里面是个小黑屋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正中间，光线昏暗得能滴出油来。一股浓重的油墨味儿扑面而来，鼻孔里像是塞了两团狗尾巴草。

王建军往里一指：“看看吧，这是我全副身家了。”那是一个堆满废弃纸张、破旧机器的角落，一台半旧的铅字印刷机孤零零立在那儿，机身上斑驳得跟乌龟壳似的。

我凑过去，用手扒拉了扒拉那冰冷的铁皮，心里直打鼓。这玩意儿要是能转起来，我得给他磕头。“王哥，这……这能行吗？我们得印啥啊？”我磨磨唧唧地问。

“印啥？”王建军よめき返して，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，上面印着个破烂的报纸头子，“就印这个！‘北城晚报’，不过得换个名儿，叫‘都市晨报’，咱从明天起，给它换张脸！”

“都市晨报？”我愣住了，“那不是市里老牌报业集团干的事儿？我们这点东西，能跟他们斗？”我看着那台破机器，心里直犯怵。

王建军没说话，只是从一堆废纸里翻出一本账本，翻到某一页，用手指了指几个数字，又指了指桌上一台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。“听明白了没？这就是我的条件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低，“明天起，你跟着我干，报纸每期出来，你拿三页，自己看着办，剩下的全归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