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小燕站在水泥厂家属楼门口，手心里那两张薄薄的相亲介绍信皱巴巴的，像她此刻的心情。天色擦黑，风有点凉，卷着尘土刮在脸上，生疼。

她今年快三十了，教了几年小学，三十岁， Spinster，没人敢叫她老师了，都叫姐姐。底下学生有时候偷偷笑话她，长得普普通通，没谈过恋爱，老师都挺好，就是……太老。

介绍人是她远房姑妈，听说水泥厂那个陆工头人还行，离了婚，俩孩子大宝不小了，差不多条件，介绍人话是这么说，但梁小燕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不就……快四十了才想着找个伴，俩孩子凑一块儿，多别扭。

可姑妈说得对，她一个女老师，三十岁还单着，介绍人不好开口。亲戚邻居问起来，她总不能说自己看不上人家吧？干脆……先去见见？

站在楼下等了十来分钟，一辆老旧的桑塔纳“咳嗽”着停在不远处。车门开了，下来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袖口卷到胳膊肘，头发剃得短短的，露出光溜溜的脖子，颧骨有点高，眼神却还算亮堂。

男人朝她走过来，手里还提着一个快散架的布袋子，里面装了个白面馒头，看样子刚从食堂食堂打饭回来。靠近了，梁小燕才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水泥粉尘的味道。

“梁老师？”男人声音有点沙哑。

“嗯，我是。你是……”梁小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“陆云飞，水泥厂技术科的。”男人把布袋递给她，“事先说了，没准备啥，就馒头。”

梁小燕接过袋子，馒头硬邦邦的，手心里都沾了灰。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，谁相亲带布袋馒头的啊。

“坐吧。”她指了指旁边两把塑料登子。

陆云飞也不客气，直接坐下，把砖头一样沉的布袋扔在腿上。他把车钥匙掏出来，插在车门上，准备发动车开回厂里。

“你要去哪？”梁小燕忍不住问。

“我去接大宝放学，他天天催。”陆云飞头也不抬。

梁小燕看着他熟练地发动车子，发动机发出嗡嗡的低鸣，突然觉得有点尴尬。她就是想找个地方坐下聊两句，看看对方人怎么样，合适不，没想到这男的……倒也实在。

“你家孩子放学挺早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