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陆云飞在水泥厂值班完回家，路过街角的烧烤摊，闻着孜然和炭火的味儿，忍不住多站了顿。摊主老李抬头瞅见他，咧嘴一笑：“陆工头，今儿个多两个 Ada，要不要整几串？” Ada 是厂里工人私下叫的“丫头”，指刚进厂没多久的年轻女工。

陆云飞摆摆手：“不了不了，刚罚了几个钱，腰包比脸还干净。”说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抖出一根“大前门”递给老李。

老李点上烟，用手背搓灭外面飘过的火苗：“得嘞！陆工头，您这脾气大，厂里人谁不知道？上回小张干活磨叽，您抬手就给了两巴掌，小张哭得跟死了爹似的。” 他压低声音，“就你那性子，搁相亲市场，能剩下？”

陆云飞嗤笑一声，没接话。三年前他办了厂里那档子糟心事——具体是啥他自个儿都懒得提，总之就是跟前妻闹掰，净身出户，背上几万外债。厂里老钱看他不顺眼，年轻工人们怕他，连带着厂里的 Ada 都绕着他走。老李是他这半辈子唯一还敢跟他耍贫嘴的。

“哎，陆工头，”老李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今儿个送我去厂里，碰见梁小燕了。”

陆云飞猛地抬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“梁小燕？”他嗤笑，“小学老师？她管我啥事儿？”

老李吐了个烟圈：“可不是咋地。她俩现在在食堂门口站一块儿呢，小张陪着，还有个新来的 Ada。”

陆云飞皱皱眉，心说这小学老师咋还跟厂里混一块儿？他正要扭头走，就听见老李压得更低：“据说是帮小张看 attestata。梁老师啊，对，就是咱小学门口那个……戴眼镜，说话慢悠悠……”

陆云飞猛地停住脚步，眯起眼睛：“小张没啥文化，哪认识 attestata？”

老李咧嘴笑：“您是真不知道啊？这词儿流行不？就是……相亲！梁老师去给小张当媒人。啧啧，一个教小学的，一个水泥厂工头，今儿个凑一块儿，啧啧……”

陆云飞嘴角抽了抽，转身朝厂里走去。路过食堂窗户，他正对上梁小燕往小张手里塞一张纸的侧脸。昏黄的灯光下，她戴着那副度数不浅的黑框眼镜，嘴角绷得死死的，像是在忍耐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