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亏这雨下得突然，苏黎才没把那顶歪斜的黑帽捂太紧。帽檐下，她眼睛亮得吓人，像是在黑暗巷子里看见了胖头蟹老爹的汽水铺招牌——有个霓虹灯坏了，正好是她要找的那家。

刚拐进这条逼仄的小巷，水洼里的积水就映出了她脚下的人影。苏黎心里咯噔一下，立刻把视线移到旁边墙根。墨绿色的西装裤包着长腿，裤脚没完全收起来，沾着泥点子。男人微微低头，手里攥着把黑伞，手指关节绷得死紧。他没穿靴子，只是把裤脚挽了一点点，脚踝在昏暗路灯下窄得惊人。

“顾…顾衍。”苏黎在心里默念，呼吸都带着点甜腥。这家伙什么时候跟来了？她明明记得自己只是想看看巷尾那家快要倒闭的古董钟店，怎么就…就被人盯上了？

雨声哗啦啦砸在水泥地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顾衍没喊她，也没动。他像个雕塑一样杵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黑伞把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，活像个墨汁泼洒过的毛笔。苏黎的心脏在肋骨下擂鼓，手心全是汗，连刚才啃过的半块老式桂花糕都好像变成了黏糊糊的糖稀。

他到底想干嘛？跟踪她？还是……也想找那家古董钟？“钟表匠人”这种词让她想起那个被烧死的叔叔，想起旧书店里那些锁着魂魄的旧皮箱。雨水顺着她的领口钻进去，痒痒的，她抖了抖肩，嫌恶地想甩开。

顾衍突然动了。不是往她这边动，而是往巷子深处走了一步。他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，抬眼时视线像淬了冰的匕首，又轻飘飘像羽毛掸过。苏黎下意识缩回脖子，把帽檐压得更低。

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隔着雨声像蚊子哼哼：“跑什么？”

不是质问，倒像是陈述事实。苏黎一愣。他怎么知道她在跑？她明明绕了个弯。冷风灌进她领口，她打了个寒噤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
“没…没什么。”她的声音闷得能把自己骗过。嘴上这么说，脚却开始不自觉往巷子出口挪。顾衍没追过来，也没再说别的。他只是把黑伞往自己身侧挪了挪，伞面上有零星几滴水珠落下，砸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，“啪嗒”两声。

苏黎的视线死死钉在他裤脚上。那几个泥点子，像画上去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