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马家的长寿面馆子，开在豆腐渣巷最里头。巷子又窄又暗，晒衣绳搭得低，邻居张大妈出来倒垃圾，都能撞上擦肩。可老马家那面馆子，偏偏生意好得像开了挂。

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当年就种着。如今树冠都快碰到三楼窗户了，树皮皲裂得跟老马的脸似的，枝桠长得歪七扭八，偏偏枝头年年都冒新绿。巷口那块青石板，被行人踩得光滑发亮，中间还烙着几串脚印。

“老马！今儿个多备点面，后边王婶儿带孙子来！”黄牛班的大个子王婶扯着嗓门喊。她嗓门大，连对面五金店李老板都能听见。李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，闻言眼珠子一转：“我说老马，今儿个怎么没见你女儿来？小雅呢？”

老马擦着汗，叼着牙签应道：“没事儿啊，在家写作业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“小雅这不期末考嘛，得抓紧。”

李老板啧啧了两声：“要我说啊，小雅这丫头，就是心细。当初你俩分家那会儿，亏她没跟你急，现在这店开得有模有样。”说着又把烟蒂往地上磕了磕，“不过啊，有时候也愁。姑娘太老实，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吭声。”

老马没接话，低头数手里的铜板。他心里清楚，闺女就是闺女，胳膊肘总向着娘家人。这点，他老马疼。当年分家那事儿，闹得鸡飞狗跳，最后还是小雅把两家的脸面都挽回了。

面馆后厨，水气氤氲。小雅正站在灶台边，看着一锅翻滚的红汤发呆。她穿着碎花围裙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指尖被热气熏得发红。灶台上，一口砂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泡，香气扑鼻。

“傻站着干嘛呢，小雅？”老马端着一盆切好的青菜走过来，“徒弟们手艺都快赶上你了。”

小雅一回头，脸上立刻堆起笑：“爸，你先歇会儿。这汤，还是你熬得地道。”她伸手捏了捏老马的胳膊，“今天这么好，要不晚上……”

没等她说完，老马就摆摆手：“别提那事儿。我这老骨头，还能再扛几年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等这股子风头过了，再说也不迟。”

小雅抿了抿嘴，没再吭声。她知道爸的意思，怕她跟王婶走得太近。其实，王婶对自己比亲妈还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