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莉正院里搬着小板凳喂鸡，冷不丁王氏尖利的嗓门就划拉过来了。她扭头，就见婆婆赵姨娘屋里飘出院门，王氏端着个搪瓷缸子，两条小胳膊抱得紧紧的，眼睛斜斜地瞟着赵姨娘，那架势活像要抢了她手里的鸡食。

“我说三婶，”王氏嘴皮子飞快地比划，“您这身子骨，起了这么早还不多睡会儿？就为了一口子冷水？屋里水缸里不有的是，偏要跑外头站着？”她声音不大，可院里院外的都听见了。

赵姨娘缩在门槛后头，头发丝子被露水打湿了，贴在脑门上，看着王氏手里的搪瓷缸子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“他那会儿在院里练功，口渴了，我寻思着他离水缸近，就给他端了出来。”她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可话说回来，赵姨娘要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，当年又怎会嫁给老实巴交的李茂盛？

周莉心里明镜似的，王氏这是又想借题发挥，拿赵姨娘先揭落巴子。她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，继续低头喂鸡。她今天起得晚，本就没什么精神头，被王氏这么一闹腾，心里头更烦了。

王氏见赵姨娘没吭声，又凑近了两步，眯着眼打量着周莉手里的鸡食，“我说妹啊，今天这米面合不合口味？要是再硬，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嚼不烂。”她这是明摆着要倒霉，把主意打在周莉身上。

周莉抬眼瞥了她一眼，嘴角噙着笑，语气却冷得像结了冰，“王氏妹妹这是关心我呢？还是怕我把它抢了去？”她把鸡食往旁边一放，双手抱胸，眼角眉梢都是讥诮。

王氏被她看得一噎，心里头咯噔一下。她知道周莉这姑娘不好惹，爹娘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，让她对这个过门子的三婶客气点。可她这人，就是闲不住，看不得赵姨娘好，更容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得势。

“你这话说得，什么意思？”王氏脸上挂不住了，声音也粗了，“我就是随口问问，你这……”

“随口问问？”周莉打断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冷笑，“我倒要问问，王氏妹妹昨晚上又跟你家那口子睡哪儿了？赵姨娘屋里灯火通明到半夜，你这闲不住的性子，难道不知道去串门？”她这话不轻不重，却像针一样扎进了王氏的心窝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