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啥啊老王？”那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子宿醉没醒的慵懒，是个瘦高个，脸上糊着煤灰，嘴角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卷儿，慢悠悠晃过来，眼神有点飘忽。周明抬眼，瞅瞅他，又指了指旁边那堆得像小山似的合金管。

“一大早的，还不睡觉？”周明指了指那堆管子，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有点黄的牙，“这活儿得赶紧干，下午老李头要来检查，要是让他看见我们偷懒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瘦高个猛吸一口烟，烟头红光一闪，把最后一点火星儿喷出来，哼了一声，“老李头？他来检查不就是为了拣他那份活儿吗？咱们不干，他还能讹咱们不成？”

周明一听，乐了，摇摇头：“你小子还是那老样子，就认得多捞好处。咱们这点活儿，干完了，晚上回去还能早点歇着。你看看你，天刚亮就蹬鼻子上脸了，不像个干活的样儿。”

“嘿嘿，我这叫经验，”瘦高个往旁边挪了挪，往一块巨大的合金管上蹭了蹭，把背对过来的地方用挡板给盖住，开始捅咕手里的扳手，“经验告诉我就得这样，你看老孙他们，不也是这么干的？”

周明懒得跟他争，继续自己埋头干活。嗡嗡的电钻声，敲击金属的哐哐声，还有偶尔响起的警报声，交织成一曲熟悉的工厂交响乐。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，流进脖子里怪舒服的，周明甩了甩头，一手抓着扳手的手因为用力，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油腻的金属碎屑。

“咔吧！”一声脆响，周明手里的扳手把手拧断了。

“操！”周明低骂一声，手一松，扳手挂在管子上，那截断裂的把手掉在地上。

“哟，出事了？”瘦高个探过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的黄牙，“我说的吧？干活儿就得使劲，嘿，你小子平日里不是挺能打挺能扛的吗？”

周明没搭理他，弯腰捡起断把手，又拿起旁边的钢管，想找个地方砸断重新拧。他这工作服袖子短，撸起袖子就干活。刚刚干活，手心磨得生疼，现在拧断扳手，另一只手也快磨破了。

“老王，看看你这手，都糙成啥样了？”瘦高个还在旁边叭叭个不停，“不像你，天生一张好皮。不像我，这皮糙肉厚，啥也不怕。以后有出息了，别干这苦力，咱换个坐办公室的活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