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晃了晃脑袋，晌午的日头底下，眯着眼看得东西更 fuzzy 了。他手心里那本账本，页角已经卷起，边边角角磨得发白，那上面记着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，哪天收了哪户人家几斗粮食，哪天又帮谁赎了回押在当铺里的家伙什。但今儿个，他翻来覆去就盯着“山海关外”这仨字儿，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几遍。

半瞎老爹那天的话，就像块烙铁，烫在心窝子上。那老头子每天早上揣着个破瓦盆沿街喊收破烂，眼神昏花，但那天回来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里头却亮了一下，跟两盏小油灯似的。“见过类似的……山海关外……”

类似的啥？王瘸子自己也不明白。是人也事？是穿着打扮？还是跟那个从枯井里爬出来的大格格一样，浑身是谜？

他想起那天枯井边上围的那群人，男女老少，嗡嗡嗡像一窝马蜂窝。井口黑黢黢的，深不见底，那女的吊在底下，像条掉进去的鱼，最后被官府的人捞上来的时候，人已经不省人事了。那身衣服，虽然破破烂烂，但王瘸子觉得眼熟，像是……像是戏台子上的演旦角的，可又不完全对。颜色太深，料子又看着不俗，那种只有有钱人家小厮或者……或者更上头的人才会穿的衣服。

山海关外……那是什么地方？王瘸子年轻时在镇上扛过活，去过的地方不多，只在镇东头的酒馆里听过几个跑关口的伙计吹嘘过。他们说关外天寒地冻，黄沙漫天，跟这南方的火炉子差远了去。那里头的人，穿的衣服，说的话，做派，跟咱们这儿能一样吗？

他放下账本，手指头敲了敲粗壮的膝盖。“山海关外……见过类似的……”半瞎老爹是不是老糊涂了？还是故意说这些让人心里头打鼓？王瘸子知道，镇子里的人，从两头老到两头小，现在议论的都是那个从井里爬出来的大格格。官府的人搜来搜去，连只耗子都没抓到，更别提是人了。烧香拜佛也拜了三天三夜，镇子边上三里地内的庙都拜遍了，也没见个神灵显灵。

王瘸子嘿嘿一笑，自个儿跟自个儿拌嘴：“显灵？神佛也该头疼，这事儿邪乎着呢。”

他站起身，背着手在村口转悠。槐树叶子哗啦啦响，阳光底下，树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