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眯着眼看天。晌午的太阳毒辣，把砖地都晒出点蒸腾的热气。他手心里攥着那本账本，指头肚儿摩挲着边角，心里头像揣了个兔子，七上八下的。

半瞎老爹那天说的话，像块石头砸他心坎里了。“山海关外……见过类似的……”类似的啥？王瘸子当时没敢问，老爹浑身上下都是谜，半瞎着一只眼，却好像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王瘸子自个儿琢磨，莫非那格格是跑出来的？可跑出来干啥？这世道，乱糟糟的，一个娇滴滴的小姐，能跑哪儿去？

“呼——”王瘸子长舒一口气，把账本往怀里又紧了紧。他是个瘸子，腿脚不利索，以前跑票就是靠着腿勤快。后来生意做不下去，账房先生跑了，他一个瘸子，还能咋地？只能找点零工干。直到那天，他在镇子边上那口枯井边上看到一块碎片，那碎片……他当时没认出来，现在想起，好像跟老爹说的有点像。

枯井，就在村东头。以前是个水井，不知道咋地就枯了，井口黑黢黢的，看着就瘆人。有人说那是龙脉断了的缘故，有人说是不孝子孙作孽。总之，村里没人敢靠近那井。可王瘸子那天饿得头昏眼花，路过那儿，脚一软，差点栽进去。他顺手捡了块掉在井沿上的破布碎片，后来洗干净了，发现上面好像有字，可他认不全。

“半瞎老爹……”王瘸子又想了一遍，那天老爹说的是不是就是这块碎片上的字？他没去验证，就是觉得心慌。这半瞎老爹也是个怪人，住在山神庙里，整天不说话，就喜欢喝点小酒，跟他说了这话，就又喝醉了，后来就再也没见过。

王瘸子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裳上的灰。他得想办法去找找那格格。不是他傻，是一股劲儿憋在心里头。就像那咸菜，透心凉，可咽下去，又觉得有点东西在肚子里翻腾。他不知道那格格是好人还是坏人，也不管她是规矩世道里的，还是 不规矩世道里的。他只知道，老爹那半句话，让他坐不住了。

他摸了摸怀里，除了破旧的账本，还有个鼓鼓囊囊的包袱。那是他上回在镇上帮人看摊，人家给的赏钱，他没花，一直留着。现在，他好像有了去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