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把那半块咸菜咽下去，喉咙里滚了滚，才把满嘴的咸味儿压下去。他摸了摸怀里那本破旧的账本，纸页都脆了，边角还沾着些油渍，那是他以前跑票时从账房里顺出来的。现在这账本对他来说，比金子还金贵。

“半瞎老爹说的，那地方……在山海关外？”王瘸子对着手里的账本喃喃自语，手指在那些泛黄的纸上划拉着。他嘴里嘟嘟囔囔的，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跟哪个难缠的债主讨价还价。

“山海关外……那地方大着呢！”王瘸子把账本往炕上一摔，自己整个人也跟着瘫下去。他躺在炕里，手里还攥着那本破账本，眼睛盯着房梁上那块朽烂的木头，半晌才说：“以前老财主跑关外，都说‘一出门，两脚泥，三顿饭，四杆枪，五匹马，六把刀’，那地方，可不是善地。”

王瘸子抽了口烟，烟锅里冒出的青烟在昏暗的油灯下绕了几圈，又灭了。他眉头皱成个疙瘩，嘴里又念叨起来：“那地方，龙蛇混杂，官兵管不着，土匪也看不上……”

他琢磨着，山海关外的荒凉，跟这儿大不一样。这儿还有个镇子，还有官府，还有烧香拜佛的老百姓。可山海关外，天一黑就全乱了套，谁管什么王法不王法？不像这儿，满了地都是规矩，规矩得让人头疼。

“可那半瞎老爹话里有话啊……”王瘸子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烟灰簌簌往下掉。他眯着眼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像是还没想明白。“他说他见过类似的，一个格格的……可那能是格格吗？”

王瘸子自个儿都笑了，笑得有点憋屈。他这辈子没见着什么格格小姐的，哪儿来的格格？八成是瞎子老头的胡诌，要么就是他自己想多了。可转念一想，那枯井里爬出来的女人，可不就是格格那么个模样的吗？黑漆漆的，裹得严严实实，看不清脸，就那么直挺挺地爬出来，吓死个人。

“不对……”王瘸子又把那半块咸菜嚼了嚼，咸菜的味道刺激得他脑瓜子嗡嗡的。“半瞎老爹说，那地方在山海关外……可那女人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？”

王瘸子心里七上八下的，像揣了个兔子。他翻来覆去地想，翻来覆去地想，就是想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