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喘着粗气，手脚并用在井沿上蹭。旁边几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赶紧伸胳膊去抹他胸口，好歹把他按稳当。王瘸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那黢黑井口。

“他娘的……爬上来了！” “快看快看，是个光膀子！” “王瘸子他娘的，还真能整活儿！”

围着井口嗡嗡吵闹，烟头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地上掉。有个半瞎老头蹲在人群后面，背着手默默抽着旱烟袋，氤氲的青烟在他脸上飘忽。他耳朵尖，先听见井底下传来咳嗽声，后来是噗通噗通踩水声，最后那光膀子声音像条被踩住尾巴的狗，嗷嗷叫着爬上来了。

王瘸子算是爬出来了。但他不是个人，浑身滚得像刚从泥浆里捞出来，黑漆漆的泥块粘在皮肤底下抠都抠不掉。他那双眼睛现在尤其吓人，白多黑少，盯人时直勾勾的，半点活气没剩。

“水牢里的？” “看那眼神，活不成了！”

众人啧啧议论。有胆大的凑上去，伸手想摸摸他胸口，也被旁边人推开。“别碰！滚烫！”

正吵得凶，差役们吆喝着冲了过来。“通缉的要犯！都给我老实点！”

带队的县尉脸沉得像泼了煤油，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新爬上来的王瘸子身上。他皱眉的时候，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。“把他扶进来！”

王瘸子被架着，晃晃悠悠往县衙走。他感觉自己像件破烂家具，被人扛着，随时都能散架。肋骨断得透亮，每走一步都疼得想死。路过街口酒馆，一股酒香飘上来，他突然直勾勾地盯着里面坐着的光头汉子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怪声。

“你……死过！”

光头汉子吓一跳，正要发作，被县尉厉声喝住：“注意仪容！”

到了县衙后院，王瘸子被扔在柴火垛上。差役们上来就往他身上扇巴掌，打完又揪着他头发灌凉水。王瘸子疼得直抽抽，但那光头汉子又在他眼前晃悠，他死死盯着人家腰间别着的刀鞘，突然咧嘴笑起来。

“刀……破！”

差役们面面相觑。县尉本就疑心，现在王瘸子疯疯癫癫，越发觉得他有问题。他让人把王瘸子按在院里，自己则翻看怀里卷宗。通缉榜上，这王瘸子顶着一个“杀人越狱”的名头，悬赏银子从五两到十两不等，都画着花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