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长了张难看的脸，搁村里，十有八 plugs 人瞧见他都得绕道走。倒不是他长歪了，就是那张脸，一半是肉，一半是疤，像是被人拿刀一刀划过去，又不小心蹭了墨。他爹是村里最好的画工，可惜英年早逝，也不知道是死得蹊跷，还是画死得早。

王狗剩自小跟着爹学画。爹教得严，画得也死板。村里老人说，狗剩学画像是在念经，一笔一划，慢得像乌龟爬。狗剩不吭声，就是画，画得久了，那画笔就跟手长在身上似的，缺了就浑身不得劲。

爹死后，狗剩把爹留下的东西都收了，就那把用了几十年的狼毫笔。他每天还是画，画山水，画花鸟，画村里人。可画着画着，就变了。他画的山里没野兽，只有扭曲的树影；他画的鸟儿没有翅膀，只在纸上扑腾，扑腾半天落不下来；他画的村里人，眼睛都是闭着的，像是睡着了。

村里人都说，狗剩走火入魔了。

狗剩也不反驳。他画着画着，就忘了自己是谁。有时候，他拿起笔，就觉得自己是画里的那棵树，是那只鸟，是那个闭眼的人。他画着画着，就觉得自己没脸了，就把脸画进画里。他画的时候，会盯着画纸，一动不动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声音嘶哑，像是唱戏。

村里的老太太说，狗剩把魂儿都画进画里了。

这话传到镇上，镇上的歪脖子老神仙就来了。老神仙拄着拐杖，颤颤巍巍地走进狗剩的屋子。屋里就一张桌子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，还有几幅画。老神仙仔细看了看，眼睛都亮了。

“好画！”老神仙激动得直搓手，“你这是……画的是鬼啊！”

狗剩没说话，继续低头画。

“这画里可有东西？”老神仙问。

狗剩摇摇头。

“我借点用用行不行？”老神仙指着一幅画，“上面的那个鬼，我想借来当马骑，去镇东头看看有没有新的瓜。”

狗剩还是摇摇头。

老神仙皱皱眉：“你不借？这画也忒邪门了！”

狗剩抬起头，一脸茫然：“画不能借啊，那是我的魂。”

老神仙一愣，看着狗剩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：“你这傻小子，魂都画进画里了，你还想咋地？”

狗剩脸一红，也不知是羞愧还是别的什么。老神仙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你自己看着办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