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建仁刚跟客户砍完价格，额头还有点蒙。他一屁股瘫在工位上，桌上那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差点没把老皮给烫了。旁边小年轻小李瞅着他，憋着笑想说点啥，最后只憋出个 stifled chuckle。

“他妈的，这帮客户，”夏建仁把手机往桌上一砸，震得键盘响了几声，“比我还难缠。”他口里的“他妈的”其实没啥脏字，就是习惯性语气词，带着点倔，像他这个人似的。

窗外太阳毒得很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办公室里冷气开足，他穿件灰扑扑的格子衬衫，袖口还松着，一看就是没耍乖的意思。车间里那些老伙计们，哪个不是他这样，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，脸上刻着岁月，手上有茧子。

“建仁哥，又谈崩了？”小李端着新泡的咖啡走过来，给他续上，“我说这帮海外的，脑子里净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。”

夏建仁没吭声，光顾着扒拉键盘上几颗没按下去的螺丝。他这人，你说他笨吧，啥都会一点；你说他行吧，真玩起技术来，那些小年轻都比不过他手艺。就是脾气犟，认死理，犟得跟头犟驴似的。

正琢磨着下午要不要去趟厂里看看进度，办公室门上的铃铛“叮铃”一响，众人齐刷刷看过去。推门进来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，身形纤细，扎着马尾，白皙净皮，眼睛特别亮，像两颗小星星。

“咳，”小李指了指空椅子，“这是……”

小姑娘脸微红，但眼神挺直，走到夏建仁对面的位置坐下，轻轻放下个纸箱：“夏先生，这是您让我带来的‘紫金玉兰’茶种子，他说您……嗯……对茶道感兴趣。”

夏建仁手指头顿了顿，抬眼看她。小姑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抿着嘴。夏建仁这才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动那箱子，反而问：“哪个厂子寄的？”

“一位……景女士，她说她朋友托付给我的。”小姑娘声音细细的，像羽毛搔了一下他心口。

他瞥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压缩机嗡嗡的声音。

“建仁哥，这……”小李又想起什么，凑近了点，“你说这姑娘……”

夏建仁往小李手里塞了包烟：“少废话，没看到我在忙？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还有，离我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