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水龙蜷在乌篷船头打盹儿，薄雾绕着船身，像一条扭动的水蛇。别看他缩成一团，睡得跟死猪似的，身子骨却随着船身轻轻晃悠，尽量不扰旁边摇橹的老王。

这老王，五十来岁，脸上刻着风霜，眼珠子却亮得吓人。他是这镇上最老资格的水手，也是郑水龙唯一没嫌弃的熟人。别人见他，躲都来不及，就冲他那张跟水龙口似的臭嘴。老王不，他认命，认这浑水里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“小子，”老王突然哼哼，“又听那帮刁民嚼你舌根？”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。

郑水龙“唔”了一声，翻个身，把脸埋进袖子里。他从小就跟水较劲，别人钻山沟爬树梢，他玩泥巴练憋气。爹娘以为他傻，街坊以为他癫，就老王，总在月黑风高夜给他送干粮。

“你……”老王叹气，“真当龙王好当？人家修仙求长生，你倒好，修水修水，水能当饭吃？”他摇着橹，没头没脑地骂，“这天底下，没几个吃水的！”

郑水龙猛地睁眼，眼睛在雾气里亮得吓人。“那你说我干啥？”他坐直，头发乱得像刚被水冲过，“总不能天天躺在河里，等着鱼来喂？”

老王斜眼看他，像看傻子。“那你呢？唰唰唰弄几滴水，洗洗什么的，像话吗？”

郑水龙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在昏暗里格外扎眼。“老王，你懂个啥？我是龙王，龙王干啥最明白？”

老王一愣，随即翻了个白眼：“你少来这套行不行？打打杀杀，你不行。种田经商，你更不行。你那点水系小把戏，就跟你爹当年撒把种子念叨咒语似的，能当饭吃？”

“你爹当年算准了，那年大旱，不是么？”郑水龙慢悠悠地说，“我就不一样了，我要真成龙王，那这乌篷镇，就是我的地盘！”

老王扪心自问，郑水龙这小子，虽然神神叨叨，可总透着股邪门劲儿。他咬咬牙，把话撂在嘴边：“行，我赌你十年！十年后，你要是还是这么鬼画符，老子这把摇橹篙，就给你钉在船头！”

郑水龙拍拍胸脯，声音响亮：“放心！十年，我保证，让这乌篷镇，看到我的龙王庙！”

老王冷笑一声，不再理他，专心摇橹。可心里头，却嘀咕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