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块黑布似的罩下来，太行山头的风刮得呜呜响，卷着柴火味和土腥气。林海峰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眉头皱得死紧。山下的公路，还是那么憋屈，几星星火头子晃荡着，像熬药熬到让学生数羊的日本兵。

“妈的，这帮王八蛋，又想搞什么名堂。”林海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，碾了两脚。山里的夜晚冷得像刀子，但他心里更冷。手底下这几个兵，跟着他转了快一个月，脸都磨得跟老树皮似的，人手里那几把歪把子、汉阳造，跟块破铁都快扯不上关系。

“峰哥，”通讯员小跑了过来，气喘吁吁，身上沾着夜露的寒气，“前边狼窝沟方向，枪声响得跟敲锣打鼓似的。据说是鬼子钻进咱们埋伏圈了，正跟老赵他们干呢！”

林海峰眼睛一亮，猛地踹了口烟圈：“哦？老赵那老狐狸，总算逮着机会了？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但没人觉得他高兴。“传我命令，一排、三排，点火把，跟上去看热闹！剩下一排，原地放哨，山腰那几挺歪把子，给我备足弹药，听风声行事！”

命令一下去，兵们都活泛起来。夜色里，火把噼里啪啦点着，把山头照得跟白天似的。战士们吆喝着往狼窝沟跑，脚步声在山路上磕磕绊绊，像是有急事。林海峰没急着去，而是爬到半山腰一块大青石上，眯着眼往下看。

狼窝沟是个山坳，两边陡峭，中间狭窄。黑压压的一片人影，在火把光映照下，像群跳梁小丑。那几挺歪把子架在沟口，打得虎虎生风，子弹打在岩石上，噼里啪啦火星四溅。日军鬼子和八路军，正杀得难解难分。

“妈的，这帮新兵蛋子，还不知道轻重……”林海峰撇撇嘴。他手底下这帮人，都是山里土生土长的，打起仗来不要命，但战术素养跟老牌部队没法比。不过，架势足，胆子也壮，倒也能撑场面。

突然，远处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，山头 землетрясение 似的抖了一下。林海峰心头一紧，拔腿就跑。他听出了那声音——山炮！日本人的山炮！他心一沉，这帮龟孙子，居然把山炮都拉上来了。

枪声顿时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山炮轰鸣。炮弹在狼窝沟里翻滚，腾起串串黑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