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峰把炮弹往石头缝里塞了塞，手榴弹也掏出来晃了晃，放回兜里。山顶风大，呼呼的，把他的军装衣角吹得老高。他眯着眼，盯着山下的公路。

那公路弯弯绕绕，像条蛇，正朝着山坳口爬。公路两侧，都是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子，偶尔露出几块巨石，黑黢黢的，像块块墓碑。山坳口那边，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，看不清是哪个村的，但听口音，不是咱们这边人。

“老赵，你看那动静，像是要出事儿。”林海峰压低声音，对一个穿着灰布褂子，叼着旱烟袋，四十来岁，脸上皱纹挺深的干部说。

那干部名叫赵铁山，是附近几个村子的联络员，经验比林海峰老道多。他掐灭烟头，眯着眼往山坳口瞄了瞄，“看不清，但那边有个破窑洞，鬼子有时候喜欢窝窝囊囊的。小林啊，你手里那玩意儿，留点神，别是声东击西。”

林海峰把炮弹抱得更紧了，那玩意儿沉得很，后坐力也挺大。是他从缴获的鬼子炮车上一炮一声闷雷里扒拉出来的，具体型号记不清了，反正打出去咣咣响，鬼子都得懵。

“放心吧，赵哥，”林海峰咧嘴笑了，“咱是打游击的，声东击西才是家常便饭。你瞅着，要是真有情况，我放一炮，你带着人往西山跑，咱分头闹腾。”

赵铁山点了个头，没多说话。他这是林海峰带着人打到这儿以后收的第一个正经队伍，七七八八凑了百十来号人，都是附近村里的青壮年，手里家伙事儿五花八门，有的拿锄头，有的拿猎枪，有的干脆是红缨枪。

“山那边动静大了，我先放一枪示警，”林海峰说着，把腰里的驳壳枪掏出来，对着公路的方向虚瞄了一下，没开火，就是让鬼子知道，山上有埋伏。

就在这时，山坳口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几声狗吠。接着，几个穿着不太合身军装，胸前挂着一面膏药旗的人影从树林子里钻了出来。

“妈的，是鬼子！”一个手持猎枪的汉子低吼了一声。

赵铁山吹了声口哨，示意大家别动。鬼子显然也没想到山里有人，他们一边走，一边东张西望，像是在村里收粮食。

走着走着，一个领头的家伙突然停住了，指着山坳口这边，对着另一个鬼子叽里呱啦说了一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