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起得急，惊了街边喂食的麻雀。张浩正在和掌柜的较劲，把个油灯罩掰得咯吱响，火星子溅起来糊了满脸。他眼皮直跳，心里头跟猫抓似的，这毛货铺子开得磕磕绊绊，钱没赚到几袋，倒把心急火燎憋得够呛。

“哐当”一声，柜台上的个算盘珠子飞了出去，摔在地上，蹦了老高又静默了。这动静把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王老五给引了过来。老五四十来岁，皮囊黢黑，脸上褶子深得能夹蚊子，手里头摇着串铃，吆喝：“旧衣服，破铜烂铁，什么有本事的跟叔来嘞！”

张浩瞥了他一眼，心里冷笑。这种地摊货，他铺子里多得是，就是卖不上价。赵构那会儿，嚷嚷着什么恢复汉民，禁止使用外邦钱。可市面上照样是铜钱和铁钱混着用，他那“交子会”才刚起步，说啥也撼动不了铜钱老大的地位。老五这种走街串巷的，只能捡点人家不要的边角料，赚点辛苦钱。

“掌柜的，别拆了，这灯罩值钱。”旁边小厮一脸苦相，他刚从老家来，头回见这世道，看着张浩现在的状态，心里直犯怵。

张浩哼了一声，没理他，蹲下去捡起那枚摔在地上的算盘珠子，对着光线照了照。是个上好的龙眼珠，纯白，没一点杂色。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三文铁钱递给老五：“叔，这珠子卖不卖？两文钱。”

老五心里乐开了花，这年头啥玩意儿便宜？三文钱换四文钱，他干瞪眼都干得出来。接过铁钱掂了掂，眼珠子转了转：“小兄弟，你铺子里，还有这种珠子多不？”

张浩懒得多说，站起身往里屋走。小厮赶紧跟上，小心翼翼地撤了把椅子：“掌柜的，要不，先歇歇？”

“歇球！”张浩嗓门大得能压过街上叫卖声，“再歇，这铺子就得关门了！”

他走到后院，那里堆着刚收上来的毛货。北风呼呼地往屋里灌，院子里几堆毛料黑乎乎的，像堆着的小山。他蹲下身，抓起把铜丝，手指捻了捻，又放到鼻子尖上闻了闻。一股铜锈味扑面而来，还有点淡淡的铁锈味。

“靠，”张浩嘴里骂了一句，“这批货不行啊！铜丝太脆，铁线头还有点硬。”

这些是当初收购时赶时间，没仔细挑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