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下着大雨，医院走廊的风扇转得飞快，却吹不散沈念卿心头那股黏糊糊的湿意。她刚送走一个重症监护室的病人，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因为战地医疗条件太差，没能撑过来。沈念卿站在抢救室外，看着监护仪上骤然归零的心跳，手里还攥着那根不算新但磨得光滑的听诊器，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小伙子最后无力的呻吟。

"沈医生，需要再检查一遍吗？"年轻护士怯生生地站在她身后。

沈念卿没回头，眼神飘向窗外。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变成一串串蜿蜒的水痕。"不用了，"她轻轻摇头，"该做的都做完了。"话音刚落，视线就落在不远处的手机屏幕上，那是顾归何发来的信息。一条，只有短短三个字："雨停了？"

沈念卿摩挲着屏幕，指尖在"雨停了？"下面顿了顿，又补上两个字："未停。"发送前，她突然想起什么，又把"未停"改成了"未止"。何止一场雨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她的视线转向对面病房。顾归何正在那里养伤，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伤，只是他的伤，是用绷带和意志力一点点裹好的。沈念卿记得他抬手摘下钢盔的那一刻，额角渗出的血珠比雨滴更清晰。他总说军人配不上医生，可沈念卿偏偏就喜欢他身上那股子铁锈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
"医生？"病房门被推开，顾归何走了出来，肩上缠着厚厚的纱布，露出结痂的伤口，在灯光下泛着惨白。他今天没穿军装，只是一件简单的灰色病号服，鼻梁上的军衔在卸下勒带后耷拉下来，像断线的风筝。

沈念卿这才想起问："你偷懒出来的？医生没收你。"她知道顾归何是在躲，躲那些关于战场的梦魇，就像她躲不了那个雨夜，在临时救助点猝不及防撞见他的画面。

顾归何扯扯嘴角，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"想看看你。"没等沈念卿反应，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是怕她突然消失。沈念卿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，隔着布料传过来，像极了她包着伤口的薄毯。

"我这辈子都在等。"顾归何低头，声音闷闷的，眼底却亮得惊人。沈念卿想起楔子里写的那场雨，雨声里似乎真的藏着千军万马，而她和顾归何，明明是医者和军人，却像被困在同一个时间结点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