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病那会儿，林小芸以为不过是小毛病，顶多就是眼睛看不太清，看久了会累。她真没想过，那会要了她三分之一的命。药越吃越多，眼睛是越来越暗，眼前的东西像是蒙了一层雾，后来那雾越来越浓，浓得她连床都下不去了。

大夫来瞧过两次，每次出来时那脸色都跟唱戏似的。第三次来时，林小芸娘俩都站了门口。大夫扶了扶那副比她还高的眼镜，眯着眼，声音平板得像是在念账本：“林小姐，恐怕是没救了。”

娘当时就瘫了，一旁的丫鬟也吓破了胆，眼泪在眼眶里转悠就是不掉。林小芸看着她们俩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，又冰又沉。她想笑，可脸上却挂不住，只能扯了扯嘴角，干巴巴地问：“大夫，那我……还能好起来么？”

大夫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人死不能复生，林小姐，您得想开点。”

想开？林小芸觉得自个儿挺想开，可心里那股劲儿就是使不上。她还能看见光，还能听见响动，可眼睛就是不听使唤，白费功夫。她试着睁眼、闭眼、转动眼球，可眼珠子就像生了根，死死地钉在眼眶里。她试着眯起眼，可眼前那雾怎么也散不干净。她像只折了翅膀的鸟儿，只能无力地扑腾。

那天晚上，林小芸是翻来覆去没睡着。外头冷风呜呜地刮，像是要把整个屋子都掀翻。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盯着那块有点霉斑的瓦片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想起阿爹，想起娘，想起阿哥，想起那些陪她一起笑闹的小伙伴……她们都好好的，就她，瞎了。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阵阵发酸。

第二天，她试着下床，可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她咬着牙站起来，扶着墙慢慢挪到窗边。外头阳光正好，照得她眼睛生疼。她下意识闭了闭眼，可眼前那片白茫茫的雾依旧挥之不去。她靠在窗台上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娘走过来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小芸，别太难过了，娘会照顾你的。”

娘是好，可林小芸心里清楚，娘也没办法把她这眼睛看好。她不就是瞎了吗？至于这么绝望吗？她对自己说，可心里那股劲儿就是使不上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林小芸渐渐习惯了黑暗。她摸索着走路，摸索着穿衣吃饭，日子像一潭死水，没半点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