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诺这把伞太小，小到顶多能在他头顶撑开一个勉强容身的小屋，雨水顺着伞缘往下淌，在积水里砸出圈圈涟漪，像是在给这糟糕的天气演奏着滑稽的交响乐。他咬着牙挪到公交站牌底下，怀里抱着的文件夹被淋得透透的，里面的文件稀里哗啦响，活像一窝被惊扰的麻雀。这节骨眼上，手机又没电自动关机了，他诺大的脸憋得通红，像只撒了气的皮球，心里那叫一个憋屈。

旁边穿个花棉袄的大妈正数着手机上的菜谱，突然抬头瞪圆眼睛：“哎呦喂，小伙子，你这头发……洗都没洗吧？”程诺下意识摸了摸被雨水糊得贴在额头上的头发，咧嘴一笑：“大妈您眼尖。”心里却叫苦连天，谁让他刚才拼命数落挤公交的性价比呢，结果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。

几步开外，个穿米色西装的男生正低头看手机，凉鞋上沾着泥点子。程诺起初没在意，直到那男生抬手抹眉，露出左眼角一道浅浅的疤痕，整个人都顿住了。他这才发现，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好几秒，那眼神直勾勾的，也不知道是想什么呢。

“抱歉。”男生最先反应过来，声音低沉得像裹了层绒，“挡路了。”说完就往马路牙子边挪。程诺赶紧摆手：“没事没事，您慢走。”心里却嗡嗡响，想起刚才给哥们儿发的消息——这雨要是再下大点……还真成了他的错。

雨势非但没有小，反而越下越大。公交车迟迟不来，程诺抱着文件夹的胳膊都酸了。他盯着男生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琢磨，那脚步挺沉，总觉得有点眼熟。正恍惚间，手机又亮了一下，是哥们儿的回复：“行吧行吧，罚你下个月请客，记得带伞。”

程诺眼睛一闭，把手机往地上一扔。他现在哪还有心思想什么眼熟不眼熟，先想办法变小雨点钻进被窝再说。雨点啪啪打在伞面上，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身往男生走过的方向追去。刚走出没几步，就被一个趔趄绊了个趔趄。

手机摔在地上，屏幕亮得刺眼。他来不及捡，手指就掐进口袋里摸出来的纸巾。突然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拽。程诺吓一跳，抬头就看见男生蹲在雨里，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把小花棉袄的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