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我回家得晚，九点多拐进条背巷。夜挺黑，路两旁老槐树叶子哗哗响，风一吹，影子跟鬼似的在墙上晃。我缩着脖子快走，踢了踢脚下松动的青石板，咔嗒一声脆响，差点把我蹦起来。

巷子深处突然飘来点火柴的声音，紧接着是“噗”一声，昏黄煤油灯的光头亮了。我就着灯光往里瞅，嚯，巷子尾头蹲着个白胖老大爷，正低头往灯碗里添煤油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滚着一圈墨绿边，手里还拎着根磨得锃亮的敲更梆子，那不是旧社会打更的专用家伙吗？

我心头一紧，这年头谁还信这玩意儿。我凑近几步，借着灯光打量他，大爷脸挺胖，红光油油的，两撇胡子翘着，像个刚出炉的烧饼。他抬头看见我，眼睛眯成条缝，露出一口黄牙，咧嘴直乐：“小伙子，上工呢吧？”

“啊？”我愣了一下，“您……您是？”

“我？”大爷把煤油灯往我面前凑了凑，“落地凤凰不如鸡，我，就是城里最后个打更的啦！”

我差点把嘴里的夜风给喷出来。打更的？现在这城市到处是电子钟，连小区门口都可能挂个激光报时牌，谁还稀罕听你敲梆子呼噜噜报时啊？

大爷看我表情夸张，哈哈笑了两声，他嗓门还挺洪亮，震得煤油灯都跟着晃悠。“咋的？不信？那你等着，一会儿我敲梆子，你听听周围有人听吗？”他说着，把梆子往地上一放，掂了掂，那家伙沉甸甸的，不是铁打的也可能是铜胎。

我正琢磨着这大爷脑回路是不是不太对，他突然压低声音：“不过嘛，最近规矩变了，钟表没了，得我这么敲，人家才知诶时候。”他吐了个字，“时。”

我一听更来劲了，忍不住问：“那……夜深人静的，敲这玩意儿有啥用？”

大爷嘿嘿一笑，眼神有点飘忽，他看着我，又像是看着别处：“若是有心听的人，自能听见。若没那心，再响的梆子，也比不上你梦里听见的猫叫。”

这老哥明显是台戏，我嘀咕着赶紧回家睡觉，大半夜的不嫌乱。可大爷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：“哎我说，小伙子，听我讲个事儿呗？”

我正想溜，被他一把拽住袖子。他手上力道不轻，但我挣扎两下没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