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花缩着脖子往自家屋里钻，脖子尖儿都冻红了。小豆子骂得欢，她倒是没进去，就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。这小崽子，也不知道改改性子，飞短流长跟谁学的。春花嘀咕着，脚底下更不是滋味儿。冻了半宿的泥地，把她的棉鞋都冻透了，踩上去跟踩在刀片上似的。

屋里小豆子又嚷嚷了句什么“忒赖皮”，春花才想起正事。得赶紧把水缸挑满。拿着水桶，哗啦一下蹲在井沿边，冰碴子溅了她一脸。春花甩甩脸，没工夫抱怨，刚把桶沉下去，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噗通”一声。

“哎我的娘！”春花吓一跳，回头就看见自家的傻猎户，黑石，光着膀子站在井边，一手拎着水桶，一手还杵着旁边那根捡来的树杈，像是刚从林子里跑出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几缕湿头发贴在额头上，跟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兽似的。

黑石看着春花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被雪照到的鹿。春花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板着没动。这小子，也不知道穿件衣服，冻着不说，要是被哪个后生撞见了，指不定怎么说。她没好气地催促：“行了行了，快挑水！光站着干什么？成心冻着自个儿啊。”

黑石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牙，看着挺精神：“春花，你看我，帮你把水桶拎起来了，省你力气。”他说着，就要伸手去够水桶。

春花眼尖，一把拍开他的手：“滚远点！自己拎不动还是怎么着？这水桶跟你杠铃似的？”她接过水桶，挺沉的，暗暗骂了声傻猎户，力气倒是不小。

黑石也不恼，就站在旁边看着她，那眼神，春花看得直心里发毛。就见他蹲下去，也学着春花的样，把树杈插在井里，然后伸手去够水桶边缘。春花心里咯噔，这小子不会也要蹲井沿吧？

正想着，就听见“噗通”一声轻响，黑石踩空了，半个身子往井里缩。春花吓得尖叫一声，赶紧伸手去拉他。黑石反应也快，手一松，整个人往上一荡，刚好荡到了井沿。可他穿着那件破旧的麻布裤，裤腿湿了一截，还沾满了泥。

春花皱着眉，伸手把他往下拽：“你怎么这么笨！快上来！”她本就嫌他衣服破破烂烂，现在又脏兮兮的，看着就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