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刚钻进家门，钥匙还没插进锁孔，客厅的玄关灯就跟焊死似的亮着。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橡胶味儿，还有煤油炉子烧过后的烟火气，顺手抄起玄关柜上的鞋刷，朝着鞋柜底下扫去。

“哟，苏晓啊，回来啦？”张院长的声音从鞋摊那儿飘过来，慢悠悠的，像晒蔫儿的葫芦瓢。

苏晓一愣，弯腰把那双乐福鞋从旅行袋里拽出来，掏出鞋带绕成个圈，随手挂到鞋柜的挂钩上。“张师傅，又在这啊？”她甩了甩发烫的手，走到鞋摊底下，“这鬼天气，跟蒸笼似的。您这儿……也闷？”阳光斜斜地透过帆布棚，在地上投下一圈变形的亮斑，棚顶的遮阳布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像一群没睡醒的麻雀。

张院长正低头摆弄一块鞋底，闻言抬眼，眼角的皱纹像被熨平的褶子。“还行，比外面强点儿。”他指了指棚子，“你那双，跟上次那双差不多，后跟又磨了。今天下个雨，可别又陷在泥坑里。”他拿起那双鞋，手指敲了敲鞋底，发出“嗒嗒”的闷响。

“早跟你说，买双好点的鞋，你看你……”苏晓心不在焉地摆摆手，把另一只鞋也翻出来，递给张院长。她脑子转得飞快，想着等会儿冲完澡，去超市买盒饭。自从跟导师连续熬了两天夜，她连脚都没怎么抬过，这双鞋跟估计早就不听使唤了。

张院长接过鞋子，两根手指在鞋底边缘摩挲了几下，用他那把磨得锃亮的黄铜锉刀开始削锉。“这鞋底儿是‘威灵仙’，得细细地磨。”他嘴里嘟囔着，手指翻飞，锉刀跟着他的动作，发出轻微的“滋啦”声，像夏夜里知了扯着嗓子喊。

苏晓站在旁边看，眼睛一眨不眨。她发现张院长的手特别稳，手指粗壮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老行家的从容。阳光照在他布满老茧的手指上，那层厚厚的茧子泛着油亮的光，像老树的年轮，刻满了岁月的痕迹。以前她在别处修鞋，那些师傅要么是急吼吼，要么是心不在焉，数钱都比看鞋还认真。可张院长的修鞋摊，像个世外桃源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他低沉的说话声和锉刀的沙沙声。

“张师傅，”苏晓忍不住开口，“您这手艺，都多少年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