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的太阳还是带着点儿毒，把小区门口那小块水泥地晒得滚烫。张院长摆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旧三轮车，车上挂着块斑驳的牌子，"修鞋"。他今儿个刚从工具箱里翻出把生锈的螺丝刀，正对着个翻毛的皮鞋使劲儿拧，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，在太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"张师傅，您这儿……还能修吗？"苏晓踩着点踩到他摊子前，雨天刚买的帆布鞋鞋跟处裂开道口子，她 把鞋举到眼前，脸上挂着刚毕业那会儿特有的窘迫。

张院长头也不抬，眼角的皱纹在笑："瞧你这鞋跟，钉子少了两颗，得补三针。"他随手把螺丝刀往草帽檐下一插，拿起苏晓的鞋就着工具箱里的小台灯，"您坐会儿，我给您照照。"

苏晓本想掏手机拍张照，被张院长抬手拦住了。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像认旧人似的抚过鞋面，忽然压住裂口处："您是上个月在小区门口那家新开的咖啡馆买的鞋？"

苏晓一愣："对啊，您怎么知道？"

张院长嘴角扯出个弧度，却没说话，翻箱倒柜找出半包火柴头大的棕色线头，又去抽屉最底座摸出把锈得发黑的铜锥子。他先用锥子在那道裂口旁蹭了三圈，留下三道浅浅的红痕，"得透线，不然沾灰迟早露馅儿。"

苏晓看着铜锥尖端沾了点灰，皱眉想说什么，张院长突然头也不抬地问："姑娘，您毕业多久了？"

"刚满一年。"苏晓下意识摸出手机看日历。

"嗯，比我修的鞋都新。"张院长的声音里透着笑，却没什么温度，像他那些塞了厚棉絮的鞋垫子，看着严实，拆开未必保暖。"您这鞋跟钉了六颗银钉，铜钉......"他抬头打量苏晓身上的白衬衫，"是去见对象吧？"

苏晓的脸"腾"地红了，咖啡店老板说带她去见个老同学，特意穿了那件衬衫。她没敢接话，只盯着张院长手里的鞋。

老人突然哼起小调，手指翻飞间，线头已经穿好三针。他铺开半张旧报纸，把鞋往上一扣，"小丫头，鞋跟补三针，您看这线颜色，配您衬衫正。"

苏晓接过来时，才发现每颗银钉的尖端都磨得圆润，抱着鞋的手心微微发烫。张院长把找零递过来时又补了句："新鞋跟配旧鞋底，得有个过程，您别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