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知意抄着第五回账，抄得手抽筋。那几个姓林的管事又添了新账，明晃晃写着“送炭”两字，底下备注着“林府公子”和宅子地址。她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人偏要在账本上写明白，让她连遮掩的功夫都省了。

抄完最后一笔，墨汁在她手心里蹭蹭掉，混着掌心汗往下淌。她甩甩胳膊，墨点子像摊烂泥似的粘在袖口，对着铜镜比划了比划。铜镜里的人脸儿有点憔悴，眼下是两道清晰的青黑，昨儿夜里熬的。

“林墨寒这混蛋……”她咬牙切齿对着镜子咬唇，“非得把我逼成这样才快活。”心里竖着对中指，手一抖，墨点子滴在一边屏风上。那屏风是前几日从破庙淘来的，上面墨迹斑斑，画着几笔鬼画符。凌知意盯着那墨点子，突然觉得那歪歪扭扭的线头，倒还挺像只挣扎的虾米。

正发呆，院门外传来个尖细声音：“小姐，老爷让您去前厅。”

凌知意 啪一声合上本子。她顶着头从房里踱出来，小丫鬟莲心紧随着。前厅里坐着个黑衣男人，年纪轻轻，眉眼却生得冷峭。他手里捏着卷东西，见凌知意过来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冷冷扫过来，“林家遭难了，你……”

凌知意心里咯噔一下。林墨寒这是把她推出去挡枪口了？她脸上却不见慌张，叉着腰道：“林公子，我听明白了。你爹欠债还不起，让来我家卖身葬父？”

黑衣男人愣了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，把那卷东西扔在地上，“林家老爷子病重，需钱医治。你若是看在昔日同乡份上，就拿出二十两银子。”他说完，转身就走，每一步都带着煞气。

凌知意捡起那卷东西，只见上面写着些地契契约。她弯腰看了看地上，那东西旁边还掉着个破布袋。她伸手捡起来，布袋里露出一块红布，仔细一看，竟是块染血的帕子。她心头一紧，这帕子不是她今晚用的布巾么？也就是林墨寒那混蛋送来的。

“林墨寒！”凌知意眼睛一横，“你抢了我东西，又来撒野？”

林墨寒站定脚步，身后跟着两个家丁。他斜眼瞅着她，嘴角勾着抹嘲讽：“凌知意，你倒是伶牙俐齿。如今林家出事，倒是该你拿出那点本事了。”

凌知意攥紧那帕子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