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知意对着那堆得像小山的账本，把额头按得生疼。油盐酱醋茶的零碎账，还有几笔看起来就不正常的进账，她一根一根手指头捋，感觉太阳穴突突跳。这破书斋，真是要命。

"吱呀——"

院子里的老梅树突然晃了晃，枝条梢头掉下几片嫩绿叶子来。几只麻雀叽叽喳喳跳过去，啄了一口就飞走了，好像那叶子根本不是个事儿。

"姓萧的！"凌知意猛地一拍桌子，墨汁溅出来一道歪歪扭扭的线，活像个人在哭。她指着账本上那几笔来路不明的银钱，声音硬得能掐出水。"你数钱那叫一个响，可对上账本的时候怎么就哑巴了？"

斜杠窗户里，萧临风大概是被惊到了，手里的毛笔"啪"地掉在宣纸上，晕开一小片墨痕。他松松垮垮地撩开衣袖，露出腕上那只镶着小松石的玉镯子，淡淡道："知意妹妹，哥是读书人，难道还不会算账？"

"读书人？"凌知意嗤笑一声，指着地上那支歪掉的毛笔，"你连墨都墨倒了，还读书人是吧？上次你说要帮我和账房先生对账，结果账房先生跑了，你呢，跑到后山抚琴去了！后山有后山的美景，账本上有账本的风险！"

"那日风和日丽..."萧临风试图辩解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承认自己除了会背书、会抚琴，别的什么都不会。可京城这地界儿，除了读书人，还有谁会耍这种把戏？

"我不管你风和日丽还是刮风下雨，账房跑了你得负责！"凌知意说着就要去踹那扇木门，"再不把账本修好，我可要自己动手了！"

萧临风急忙站起来挡在门前，他个子比凌知意高，居高临下道："知意妹妹，有话好好说..."

"好好说？"凌知意把脸凑近他的眼睛，"你那账本是好是坏，数钱声是响是轻，我自己看！你要是敢拦着，我倒要看看你那张作为书生的脸，能不能经得起揉搓！"

萧临风被她那股子蛮横劲儿镇住了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凌知意掀开他刚铺好的宣纸，手指在里面胡乱翻找。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找到了什么，只见她一把抓起纸来，对着天窗就往上一抛。

"哗啦——"

墨迹和纸张混在一起，像是要把这天都给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