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又迟到。

地铁门一开，人潮像潮水似的涌进来，把他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那条。他挣扎着站定，靠在冰凉的车厢壁上，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时间——七点四十五分。迟到五分钟，老板的唾沫星子怕是得喷他一脸。

“唉……”老王小声叹了口气，这已经是一周内的第三次了。不是他赖床，实在是早上六点五十就得出门，抢不到早点的班次，地铁里能多塞进去一个煎饼果子都是运气。昨天还跟旁边一大哥抱怨，那大哥拍拍他肩膀说：“哥们儿，想开点，这北京啊，能把工资捂热乎的，能有几个？”

老王当时没吭声，心里却翻了个白眼。工资捂热乎？他那点钱，除去房租水电，再扣掉吃喝，捂起来都得冻成冰棍儿了。房租是最大头，当初租这房子的时候，一个月四千多，怎么着，现在涨到五千二了，房东妈笑得跟朵菊花似的，每个月都准时打电话过来，语气亲昵得能把人给腻死。
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和哥们儿张伟的对话框。张伟在南方一个小城当技术员，一个月一万二，一年到头回趟北京，就这，还羡慕老王这儿工作机会多、发展空间大呢。老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回了个“滚蛋”。

其实张伟说的也没错，北京机会多，但门槛也高，竞争更激烈。老王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测试，两年了，职位津贴没见涨，倒是干活儿越来越杂。以前是专门的测试，现在帮产品经理改文档、催开发、跟设计沟通，忙得脚打后脑勺。拿多少钱，干多少活儿，有时候干双份活儿，钱没多给多少，领导还动不动说“年轻人，得多培养”。

培养你个头啊！老王心里骂咧咧的，但嘴上不敢说。这年头，谁不想涨工资？可老板那意思很明显，画个大饼给你，让你干得更多，钱呢？就那么回事，你说你学历高，有技术，不就等着被压榨吗？老板们不都这么想？狼多肉少，你还指望老板仁慈？

车厢里的人渐渐少了些，老王稍微松了口气。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高楼大厦密密麻麻，车流像一条条扭动的长蛇。这就是北京啊，每天有无数像他一样的人，被这座城推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