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站台空荡荡的，风一吹，竟把温度都吹凉了半分。她抱紧双臂，仍挡不住那细密的寒意。站牌下，晚霞正疯狂地渲染天际线，红得像泼了醋，艳得刺眼。她盯着那班十八路公交迟迟不来，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打个车回去。

"姑娘，等车？"

一道沙哑的声音扎进耳朵，她下意识抬头。一个穿灰扑扑工装的男人挡在她面前，手里拎着个旧布包，眼神黏在她脸上像黏了蜜。她皱皱眉，想躲，男人却一步没挪。

"赶时间？"男人突然开口，"我搭上车，捎你一段？"

她抿着嘴唇，看对方衬衫袖口磨得发亮，袖口还沾着几片干草叶。就是那种最常见不过的归人模样，身上有种晒得发烫的烟火气。正犹豫，车灯蓦地亮起，惊得两人同时抬头。

"十八路，对吗？"男人忽然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"我这段车就快到了。"说着，他转身走向站台另一端排队的队伍。

她盯着他消失的背影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这人说话咋咋呼呼的，动作却格外利索。车来了，人们哄哄攘攘挤上去，她末了才想起该找座位。男人偏过头对她眨眨眼，已经安顿好了。车上人不多，他挨着她坐，后排还拎着个装着几本旧书的大布包。

最奇怪的是，半路上他突然说："我找了一路又一路的星光，没看见你。"她当时就愣了，愣得他以为自己在说笑，伸手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颊。

"你笑起来很亮。"男人盯着窗外，"比站牌下的晚霞亮。"她记着这话。后来车在终点站停下，男人要下车买水。她鬼使神差跟着去，看见他蹲在路边，不知对谁说着什么，手指头比划不停。

"你知道吗？"男人回头笑着看她，"我认识个姑娘，手比你还巧，就是眼睛不能看见了。"她这才留意到男人右眼上有道疤。原来他也是等光的，只是他等的人，没来。

车过站台时，她看见他蹲在路灯下，布包敞开露出一截书脊。"《山海经》。"她说。男人仰头笑了，笑容晃得她眼睛发酸。后来她也去买水，故意磨蹭，就为了看他一眼。

再后来，她发现自己总在站台等车时望向十八路公交的方向。风里偶然飘来烤红薯的甜香，她记得那是男人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