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刚过，我正戴着老花镜，在车间里数着刚下来的零件，数着数着就闻到一股奶茶味儿。不是我们车间自带的 Industrial Strength 香皂味儿，是那种特甜、特齁嗓子的小店香精味儿。

我抬眼一瞅，嚯，隔壁老王家那小子——王龟，正端着个纸杯，杵在工具箱边上，手还有点抖。王龟，本名王哲，三十多了，在我们厂里干了小十年，平时就爱穿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，嘴里老嘟囔着“王八王八”的，所以大家都喊他小龟。这小子手艺行，心肠也软，就是脑子…嗯，有点轴。

“张姐，您……您尝尝？”王龟把纸杯往前递了递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，眼睛恨不得在杯口和我的鼻尖之间来回扫。

我眨了眨眼，接过杯子，凑近闻了闻。“哟，‘快乐柠檬’？你小子哪来的钱？小龟，咱厂里一个月奖金才多少？你那点补贴，够买仨这玩意儿的。”

王龟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有点发虚：“我……我攒了俩月了。张姐，您要是不嫌弃，我就……我就放这儿了，您渴了喝一口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张脸，红得跟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似的，手抖得更厉害了，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。这小子，追咱们厂花徐静已经有三个月了，我天天瞧见他跟在徐静屁股后面转悠，饭点跟着一起买饭，徐静去库房他不去也得蹭过去，就为了能离她近点。

徐静呀，是我们厂里的厂花，大眼睛，会笑，梳个简单利落的马尾，干起活来那叫一个麻利，性格也好，谁都能跟她说上两句话。可这三个月，她就没正眼瞧过王龟一次，偶尔王龟跟太紧了，还会翻个白眼，或者直接绕开他走。我这心里啊，有时候吧，也替小龟这号人捏把汗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我看着他这磕磕绊绊的样子，突然就是个没好气，“别在这儿杵着了，赶紧干活去。我喝不喝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王龟应了一声，像是得了圣旨，赶紧转身，路过我身边时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，差点撞到我的工作台。哎哟我去，我这刮掉一层皮的疼，他还能惦记着买奶茶呢。

我咳了两声，把纸杯往工具箱上一放，心里琢磨着，这王龟是属犟驴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