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妆师小心翼翼地又退了一步，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，最后只能小声嘟囔：“那……那您记得按时吃药。”说完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，连头都不敢回。

苏漫漫没理她。她掀开婚纱一角，指尖摩挲着料子。薄薄的，丝滑的，像她现在的生活，看似华丽，其实轻飘飘的，一碰就破。婚纱后面挂着一个精致的嫁妆袋，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，不多，大概够付一个单间租金的。

她重新看向镜子，镜子里那张脸苍白得吓人，除了眼睛，其他地方都像是画上去的。她眨了眨眼，逼自己去看清楚。镜子里的人，穿着红得刺眼的婚纱，头发盘成一个复杂的发型，脸上是精致的妆容，可眼神空洞得像在看别人。

“傅太太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苏漫漫的身体僵了一下。她知道是谁。

傅长夜站在门口，身上还带着外面冷风的味道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，面容俊朗得像印刷体，但此刻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是探究？还是怜悯？
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苏漫漫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随时会断掉。

傅长夜没说话，先进来，然后关上门。他走到她面前，看着镜子里的人，忽然问：“你怕吗？”

苏漫漫转过头，看着他。他的眼神很深，深得让她看不清楚。她摇摇头：“不用怕，反正逃不掉。”

傅长夜走近一步，几乎要贴到她脸上。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钻进苏漫漫的鼻子里。“逃不掉？”他低笑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冷，“是吗？”

他抬手，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。温热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，苏漫漫没躲，只是感觉喉咙发紧。

“漫漫，”他忽然叫她名字，声音很轻，“你看看我。”他没有看镜子，而是直视着她，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

苏漫漫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黑，像是深不见底的潭，却又在她看的时候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闪动。

化妆师的话，傅长夜的话，还有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……苏漫漫只觉得头痛欲裂，眼前阵阵发黑。她靠向婚纱，软软地滑坐下去。

“漫漫？”傅长夜伸出手，想扶她，却又停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该怎么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