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实在太大了，刮得人脸生疼，吹得人眼生涩。慕容复扯了扯身上那件不算顶新的皮袄，里面那身锦缎襕衫早就被汗水濡湿了，紧贴在身上，黏糊糊的，很不舒服。他坐在杜家马厩旁边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上，双手插进袖子里，指尖冰凉，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，烧得他心烦意乱。

杜成林，那个DBC老爷子，还没死透的时候，就对这个愣头青小子有过几分另眼相看。老爷子是个粗人，嘴巴不饶人，但对人还算公道。慕容复认祖归宗没几年，脸上确实有几分老慕容家的轮廓，虽然他自认比不上爹娘那时候的风采。老爷子教过他几手粗使的家传拳法，都是些防身打斗的土办法，但总比手无缚鸡之力强。临了还把杜家祖传下来的一柄断刀交给他，刀身锈迹斑斑，刀刃却依旧锋利，老爷子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拿着它，总比光杆司令强。”

现在想来，老爷子这话真是一语成谶。他慕容复这一路，横跨大半个江湖，爹被掳，娘病重，族人反目，他到底成了什么？光杆司令？好像更准确点。没有兵，没有粮，没有自己的地盘，只有一颗复仇的心和一身渐行的力气。

远处那团黑烟隐隐传来哭喊声，不像是杜家的人在搞乱，倒像是有人受伤了。慕容复皱了皱眉，站起身，铁匠锤往腰间一别。他不是怕事的人，从小被爹娘教得胆大包天，但杜家毕竟给了他一口饭吃，不管里面是杜家的人在搞乱，还是别的什么不开眼的东西找上杜家，他总要去看一眼。

马厩的门是被风吹开的，里面空空如也。两个马夫坐在墙角，抱着脑袋缩成一团，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什么。慕容复看不清他们的脸，因为风沙太大，昏天昏地，只有那两个马夫的颤抖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
“谁在那里？”慕容复压低声音问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。

马夫猛地睁开眼，看到是他，其中一个赶紧点头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二公子……不好了……”另一个则指着外面，指着那团黑烟的方向，声音发颤：“外面……外面有……有很多人……”

慕容复心头一沉，几步上前，踢开旁边一个翻倒的木桶，直奔马厩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