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雅又皱了皱眉，把剩下半杯豆浆灌进肚子里。那股子说不清的涩味在喉咙里转了两圈，让她忍不住想干呕。她舔了舔嘴唇，塑料杯壁上残留的黏糊糊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搅。

老马他们公司楼下，人流永远是潮一阵淡一阵。有穿着得体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朝写字楼里钻，也有西装革履的男人叼着烟慢悠悠踱步。阿雅盯着其中一个领带歪得厉害的秃顶男人，心里骂了一句“装什么装”。

她转身，望了眼街对面那栋洗得发白的居民楼。半年前，她还是那栋楼里最忙活的搬家公司妹儿，每天被差遣到各个小区送家具。后来手头宽裕了些，才咬牙在老马公司附近租了这么个单间。每月房租一千，水电物业另算，月底总得捉襟见肘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，阿雅掏出来一看，是老家老姨发来的。屏幕上是张全家福照片，喜气洋洋的，底下配字：“阿雅啊，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，等你回去吃！”后面还跟了好几个表情包。

阿雅把手机扔回包里，脚步没停。她路过街边小卖部，看着里面拥挤的顾客，心里发慌。老板娘喊她“雅妹子”，递给她一瓶冰红茶，她才想起来今天没吃饭。

路过菜市场，一群大妈围在摊位前讨价还价。一抬头，竟看见老马和他新女友并肩走出来。那姑娘穿着红色的连衣裙，脖子上戴着条亮晶晶的手链，笑得一脸娇嗲。老马侧头跟她说话，偶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。阿雅的心猛地一抽，像被根针扎了。

她绕开他们，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，混在买菜的人堆里。红裙子姑娘似乎察觉到有人盯着他们，转过头来，眯着眼打量阿雅，嘴角撇了撇。老马反应过来，冲她笑了笑，挠了挠头，便往前走了两步，把两人隔开。

阿雅攥紧了口袋里的塑料瓶，手心沁出黏腻的汗。她觉得眼眶发热，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。豆浆里的涩味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，好像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呛着了。

她往前走了几步，又停住。看见街角那家花店，玻璃橱窗映出她的影子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，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，下巴上还有颗被挤掉的遮瑕膏印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