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夕阳，自带一种讨厌的暖黄色，把霉味和灰尘都染得像患了黄疸。苏棠站在破败的窗边，指尖戳着冰凉的玻璃，想起三个月前那个 deciding moment，她觉得自己真是勇敢得可以。

“啪！”她狠狠甩开手里那份盖了龙章的断绝书，墨迹在糙纸上洇开一小块，像她此刻的心情狼狈又嚣张。“苏王府？呵，再也不见！狗屁的尊荣，我呸！”

外头的宫女太监们缩着脖子，眼神躲闪，没人敢接话。早知道她这么洒脱，早该离她远点。成王败寇，这话果然不假，当年阿兄登基，谁不巴结？

可苏棠得意归得意，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那份潇洒背后，到底藏着什么，她自己也说不清。就像今天，她扮作普通小厮溜出宫时，偶然撞见城郊那片从未踏足的禁地，雾气里晃着两道熟悉的身影。

是她那素未谋面的二皇子叔叔，和一个陌生男人……不对，那男人她好像在哪见过，但记忆像被水泡过的发霉木片，怎么也拼凑不起来。叔叔低着头，做贼似的飞快瞥了她一眼，苏棠瞬间脸就僵了。

她是谁？苏王府那个被扔在冷宫的废柴嫡女。爹爹不疼，阿兄登基后更是被彻底遗忘。如今她选择断绝关系，本以为就能像泼出去的水，随缘飘荡。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干净利落？

回到那个临时租住的铺子里，油灯摇曳，劈啪作响。苏棠一边啃着硬邦邦的黑面馒头，一边翻看着老旧的族谱残卷。她那张“幸运”地继承了母亲几不可查的血脉的脸，注定了她走不了寻常路。母亲是前朝遗孤，父辈间的恩怨，那条潜藏了近百年的秘密，恐怕才刚刚掀开一角。

“叮咚——”

铁门被轻轻敲响。苏棠皱眉，这附近没什么熟人。打开门，是个肩披蓑衣、身形挺拔的男人。他嗜烟，身上总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和雨水混合的味道。

“苏姑娘，请了。”男人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他手里灯笼的光晕里，那张脸俊得不像话，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
苏棠心里咯噔一下，这长相……不就是城郊禁地里的那个男吗？而且看样子，他似乎早就认出她了。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：“你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