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厢的梧桐叶落得тай乾了，盖在新人开的出租屋里头，哗啦啦一阵风，像有人就在屋里头踩脚跟，把地上的碎纸屑都扫得跟没影儿似的。住我对门的阿二爷，就抠着手指头在门口吧嗒嘴，跟只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，眼神贼亮地往隔壁瞅。

“硬气！这上海滩的租，的黑鱼都给颜色瞧瞧！”阿二爷心里嘀咕，手里的铜板在指缝里滚来滚去，叮当，叮当，像是在给自个儿鼓劲儿。

隔壁那间，新搬来的客人，是个打扮光鲜的姑娘。细皮白肉的，一年岁看上去年三十还没过完，梳着油光水滑的头发，眼睛大得跟要掉出来似的，正对着镜子描眉。阿二爷蹲在门槛边上，看着姑娘鼻头上的小雀斑，嘴角咧得跟吞了个死 blowfish 似的。

姑娘没瞧见他。自顾自哼着小曲儿，那调子甜得腻人，像刚出笼的馒头，一口下去硬邦邦的，嚼起来费劲。阿二爷撇撇嘴，心想：“哼啥哼，不就仨核桃那么大点事儿，至于跟死了爹娘似的。”

正腻歪呢，姑娘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手里的胭脂瓶啪叽掉地上碎了，红得跟血似的，在青石板上浇了一摊。姑娘捂着脚尖儿，翘着二郎腿，那架势，活像只踩着高跷的螃蟹。

阿二爷赶紧爬起来，系了系裤腰带，过去的念头一溜烟就被他给丢到了爪哇国。他弯腰捡起胭脂瓶，玻璃渣子扎得手生疼，可他愣是一声没吭。姑娘瞅着他，那眼神，跟看要饭的似的，带着几分鄙夷，又带着几分好奇。

“多谢。”姑娘接过瓶子，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“你……叫啥名？”

阿二爷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。他数了数手指头：“我叫阿二爷， dispositif 了。”

姑娘愣了三秒钟，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那笑声脆生生的，跟的风铃似的。阿二爷脸上有点火辣辣的，教书先生似的，刚教完小学一年级的。

“我叫李……李晓晓。”姑娘踮起脚尖儿，往阿二爷脸上看，“你……咋不穿鞋？”

阿二爷嘿嘿笑了两声，把沾满玻璃渣子的布鞋揣兜里去了：“鞋……鞋湿了。”

李晓晓没再说话，蹲下来一块块地捡玻璃碴子。阿二爷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头跟喝了蜜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