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蹲在坟头抽烟，烟头在灰暗的天光里明明灭灭。他五十来岁，背有点驼，脸膛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，但眼睛还算亮，透着股子渗人精明。这烟屁股是他自己卷的，纸是旧报纸的边角料，里面塞得紧紧的，吸起来呛得直咳嗽。

“老徐，还抽呢？当心把坟头烧了。”旁边一个瘦高个儿使劲跺了跺脚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地上溅，“赶紧的，埋人的时候都到点儿了。”

老徐眯着眼，没回头，手指里的烟卷又捻了捻。“催啥催，土都挖好了？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
瘦高个儿吐了口气，扒拉着身上的旧外套：“早好了，就等你这守棺的了。棺木是县文管所给的，说是最后一批允许下葬的了，再往后，连土都不让磕了。”

老徐这才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踩灭。他那双穿解放鞋的脚底板糙得能搓破牛皮，踩上去连个烟蒂印都没留下。“行，人给我带过来了？”

“带来了，就在那边棚子里呢，刚洗得干干净净，穿着寿衣，就等着入土了。”瘦高个儿说着，朝不远处一个白色棚子努努嘴，“家属就坐那儿老泪纵横呢，你说这死了，哭有啥用，都几十年了，哭能把他招回来？”

老徐没搭理他，人往那棚子边凑。棚子两边拉着白线，线中间系着朵朵纸花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得渗人。他朝棚子里面看了一眼，就看见一个老太太，头发白得像草，脸上皱纹深得能住老鼠，正对着棚子外像哭又像笑。旁边还坐着几个，估计是亲眷，一个个都是表情麻木，眼神空洞。

棺木就放在棚子底下，本红的老木头，边角有些磨损，不知道是年头久还是以前让人动过。四个人抬着棺盖，正慢悠悠往棚子里走。棺盖没上锁，也没盖严实，露出一条缝。

老徐盯着那缝，手指头慢慢掐进裤兜里。兜里那块铁片入手冰凉，有些锈迹，是他从自家祖坟旁边挖出来的，据说是什么法器，具体用途他也不太清楚，反正祖辈就嘱咐他，此生此世，守着，不能丢，更不能给外人。铁片边缘用胶布包着，免得蹭破裤子。

“老徐，发什么愣？赶紧的，人要入土了。”瘦高个儿伸手在他胳膊上捅了一下，“别耽误事，耽误了这家人，我们都得担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