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手下的几个警员在凶案现场转了半天，雨刮器嘤咛嘤咛地刮着玻璃，车速慢得跟蜗牛爬似的。城岛市这鬼地方，天一下雨就跟掉进泔水桶里似的，灰蒙蒙的，看不清前路。这案子，就是在这天气里发生的。

死者是城南一家小旅馆的老板，姓王，五十出头。我蹲在尸体旁边，瘦削的脸皮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，死状挺惨，喉咙被划了好几道口子，血浸透了床单，但血迹周围布满了泥点，这就不对劲了。旅馆在二楼，底下一层是停车场，轮胎的印子说明来的时候车肯定停在那儿。可死了大半夜，血迹怎么还有新鲜的泥点？

我摘下眼镜，擦了擦镜片，雨顺着鼻梁往下淌。旁边技术科的同事小张举着强光手电，把光线照向天花板，“李队，你看这个。”
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天花板有一块地方被烟熏得焦黑，边缘还沾着几根头发。小张凑近了，小声说：“法医那边查过了，死者是被人勒死，勒痕是缎带作的，但其他什么脏东西都没发现，这烟灰……疑点。”

疑点？这不就是突破口吗。旅馆二楼有些客房对着停车场，但也不是每个房间都能看到那块烟灰。我摸了摸口袋，掏出烟盒，抖出一根烟点上，火柴在雨幕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。“小张，查查昨晚上住这儿的客人，尤其是二楼朝南的房间。”

“好的李队。”小张应了一声，转身去拿本登记簿。

旅馆不大，也就十几间房。小张报了一串名字，大多是住店的，也有两三个人说是来探亲的。我听着听着，突然 chop 下头。

“小张，”我打断他，“你说刚才你说有两个人是探亲的？男的还是女的？”

“一个男的，姓陈，他是去他哥这儿，另外一个……好像是女的，姓林，是去她男朋友那儿的。”

我记下这两个名字，又问：“陈的那个，住哪个房间？”

“三号房。”

好啊，三号房……我掐灭了烟头，看着雨顺着旅馆屋顶的排水管流下来，汇成一个个小水洼，像一个个倒转的深渊。得去问问这个陈姓的探亲男。咕咚，又咽了口唾沫，这案子比我想的还邪乎。

雨越下越大，旅馆门口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