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五这一嗓子嗓门不小，院里院外都能听见。老常当时正蹲着系靴带，手里的鞋绳一抖，差点掉地上。他抬眼瞅瞅马五那张跟锅底似的脸，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，没说话，继续低头系鞋。

“我草！”马五越想越气，那碗汤本来是刚出锅的滚烫，他伸手就去刮碗底上的油花子。结果手一滑，碗就叫地上的碎瓷片子给绊了一下，骨碌碌滚到老常脚边。老常眼疾手快，伸手一抄，碗算是没碎，但他手背被碗边儿划了道口子，立马沁出血珠子来。

“狗日的！”马五彻底爆发了，也不知道哪来的劲，抡起手里的马鞭就抽向那棵歪脖子枣树。鞭子抽在树上，‘啪啪’作响，树皮都被抽掉几块。他骂骂咧咧：“我就不信了！当初大哥也说过，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！现在倒好，他成天价带着我们转悠，打打杀杀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！”

老常没动，他看着马五在那儿撒泼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。这点伤在战场上算个屁，可现在……他摇摇头，站起身拍拍马五的肩膀：“五弟，消消气。”

马五浑身发抖，喘得像头老牛：“消气？我他娘的怎么消气！咱们西凉出来的好汉，是让你背井离乡，吃这苦的？”

老常叹口气：“不是让你吃这苦，是让你跟着大哥干一番大事业！你想想，咱哥俩当初要是没跟着大哥，现在还在哪里掏煤窑，或者给人当长工呢！现在怎么样？能吃饱饭，能提着马刀去砍那些欺咱们的狗娘养的！”

这话是实话。马五当初在老家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他爹得了场大病，是老常二话不说，拉着他跟着大哥走了西凉。现在再看，虽然日子不好过，但至少有盼头。

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接着就是郭嘉的声音：“大哥！韩将军那边传话了，说晚上要聚齐人马，去那边的秦岭打探消息！”

老常闻言，对马五使了个眼色：“五弟，还磨蹭啥？赶紧回马棚收拾家伙！今晚干票大的！”

马五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，脸上的怒气全消了：“好！走！”他转身进了马棚，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马刀擦得锃亮。

老常看着马五的背影，眼神复杂。这小子性子直，一冲动就炸毛，但骨子里还是向着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