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常又呷了一口汤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油汪汪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。“图啥？图个吃喝不愁，图个在道上混个名头。你韩大哥现在是什么身份？西凉响当当的军阀，多少人盯着他的位子，咱们呢？还在这里喝西北风？”他说话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得挺实，像他手里的勺子，又沉又稳。

韩荣呛了一下，嘴里的汤喷了半边脸，赶紧抹掉，咧嘴笑得更开了：“嘿嘿，老常你这话说的。荣知道自个几斤几两，就是跟着大哥混口饭吃。可大哥他……”韩荣梗了梗脖子，声音有点发紧，“他再怎么折腾，荣也跟着上。这西凉的地界，咱们是土生土长的，谁能比咱们更懂？”

老常没接话，只是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几颗，吓了韩荣一跳。他瞪了老常一眼，后者却充耳不闻，继续搅动碗里的面片，面汤咕嘟咕嘟响。

韩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跟韩遂虽然是拜把子兄弟，可这些年跟着大哥南征北战，看的、经历的太多太多。韩遂勇则勇矣，可脾气就跟那西凉的烈性子酒似的，喝多了就难管束。尤其是这几年，朝廷的招安诏书下来又撤回去，韩遂就越发地起伏不定，有时候跟朝廷的将领也动起手来。

“大哥他……就是性子直。”韩荣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苍白，但还是说了出来，“受人不得罪，靠山山倒，这世道就这么回事。”

老常哼了一声，把烟灰弹在地上，用脚尖碾了碾：“直？哼，我看是犟！当初要是顺着朝廷，现在还能坐得这么稳？有些人做梦都想啃咱们这块肉，韩遂硬是不肯低头，我看是找罪受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那杨奉呢？以前跟着大哥，现在倒好，跟曹操成了亲兄弟，咱们西凉人，谁不说他变了？！”

韩荣的脸色沉了下来。杨奉也是他们西凉旧识，当年一起起兵的时候，也是轰轰烈烈。可自从杨奉投降了曹操，韩遂对他就多了几分戒备，甚至还有点看不起。两兄弟偶尔见面，话都说不利索。

“杨奉那是他自个选的路，跟咱们没关系。”韩荣强自镇定，“大哥跟他……或许有机会再谈谈。”

“谈？谈有什么用？”老常冷笑一声，“现在这世道，拳头硬才是硬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