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的，敲得人心烦。李桑捏了捏眉心，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打得哗哗响，像是谁在使劲地挥手，隔着一层玻璃，显得那么不真实。

她今天没什么事，就在偏殿里对着那本破烂的《女戒》出神。按说她是宗主，应该懂些上得了台面的话，可这书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，看得人只想打瞌睡。三年了，她从高高在上的真宗主，变成现在这个连内院嬷嬷都不愿多看一眼的边缘人，中间发生的事，她真没几个晚上能睡得安稳。

"啪嗒"一声轻响，茶杯掉在地上了。

不是李桑自己掉的，旁边伺候的小丫鬟月牙脚滑了，手里的青瓷小盏脱手飞出去，碎了一地。月牙吓得脸都白了，跪在地上直磕头："奴婢该死！奴婢该死！"

李桑没动，她看着那几个残破的瓷片，忽然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，是那种饲养了一群小鸡，看着它们叽叽喳喳抢食，然后突然拔了其中一只脖子的那种冷笑。

"起来吧。"李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"东西不值钱，人摔疼了可就糟蹋了。"

月牙不敢起来，头埋得低低的，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
"我听说，最近宗主府的庄子收成不好，夫人那边又uu叫去问东家讨账，对不对？"李桑慢悠悠地问，眼睛看着窗外雨幕，没看月牙。

月牙抖得更厉害了，牙齿磕得"咯咯"响："是……是夫人去问东家了。"

"哦？怎么问的？"李桑突然来了兴趣，"是硬逼着人家拿钱，还是软磨硬泡？"

"这个……奴婢不知。"月牙咽了口唾沫。

李桑嗤笑一声："你连自家主子的做事风格都不懂？夫人那性子，要是有银子，人家东家能不给？要是给得慢了，她那指甲可不长眼。"

月牙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上个月夫人去城南庄，因为银子没立刻到手，生生把东家的茶几给掀了。她现在才明白，自家主子是在说她夫人不过脑子。

"倒也是。"李桑拿起桌上另一个空茶杯，开始往里倒水，"不过脑子，倒省事。"

雨突然大了起来，哗啦啦地砸在屋顶和院子里。老槐树的叶子打得更凶了，一片片飘落，落在地上，又很快被雨水打湿摁住。

"去告诉夫人，"李桑拧开茶壶盖子，滚烫的水冲进杯子里，发出"嘶啦"的轻响，"城南庄的地契，账本，我都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