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依依盯着手里那件棉袄看了又看，稀疏的针脚像张开的嘴，嘲笑着她无处安放的人生。她妈柳蝉还在那儿磨叽呢：“依……依依，听妈一句劝，绍文他，唉，是没本事，但人老实……”

老实？柳依依嗤笑一声，前脚刚被堂嫂郑氏在祠堂前骂得狗血淋头，后脚她妈就跟卖白菜似的把她往堂哥嘴里送。郑氏那个假笑，柳依依见过，每次对着她都跟对着个瘟神似的，嘴角那褶子一扯，半点不剩。

“妈，”柳依依声音冷得能冻死人，“您这‘唯一的机会’，怎么听着像把我往猪圈里送？”

柳蝉脸一垮，眼圈都红了：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说话呢！妈也是没办法，你爸死后，家里就指望你了，绍文他……唉……”

“指望？”柳依依拿起棉袄，抖了抖上面的灰，“指望一个天天被街坊看作傻子，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指望我？柳家欠他的？”

“你……”柳蝉刚要发作，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截住了。

“蝉儿，有事慢慢说。”柳家老爷子柳青云拄着拐杖走了进来，脸色不太好，“依依，去给三叔送碗粥吧。”

柳依依眼睛一眯，看都没看老爷子，径直朝门外走：“知道了。”

“依依！”柳蝉急了，拉着她的胳膊，“你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
“送粥。”柳依依脸拉得老长。

“你……”柳蝉被气得直跺脚，眼看着就要破功，“绍文他……”

“别说了！”柳依依头一甩，直接把人甩开了，快步往外走。

走到院子里，三叔柳绍武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，脑袋车拉着，嘴角还挂着涎水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，整个人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
柳依依皱着眉，刚想迈步走过去，三叔突然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，咕哝了一句：“饿……”

声音又轻又哑，还带着点梦呓似的颤抖。柳依依停下脚步，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嘴角抽了抽。

她回屋找出早就准备好的粥，满满一碗，端过去放在三叔面前，就站在那儿没动。

柳绍武迷迷糊糊地伸手抓稳了碗，捧在手里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那副没出息的样子，像极了几十年前失踪的老柳。

柳依依看着手里的棉袄，看着眼前这个连自己都养不活，却莫名其妙要她嫁的男人，心里一阵荒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