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然揉着太阳穴，从铺着波斯软垫的行商帐篷里爬起来。帐篷门口糊着羊皮，外面是震耳欲聋的叫卖声和马匹嘶鸣，混杂着各种陌生的语言嗡嗡作响。他环顾四周，目光最后落在一块摊开的绿呢账本上，上面用毛笔竖写着几个他勉强能认出来的字——“李记绸缎庄，现纳丝路西货”。

这账本……不是他卧室床头那个吗？他昨晚还自己爬起来看半天，想着等会儿跟老婆抱怨账本怎么这么皱。

“嘶——”李浩然倒吸一口凉气，伸手摸了摸自己脸。不对，这手感不对啊。脸下手滑，摸到了硬邦邦的胡茬，不是他自己精心打理过的五分胡。低头一看，身上穿着粗布直裰，腰里系着一条鞓带，脚蹬麻底麻鞋，再也不是他熟悉的棉布衬衫布鞋。唯一的“熟悉”是腰间别着的那把匕首，还是他小时候从老家后山捡来的老家伙。

“见鬼……”李浩然咽了口唾沫，搅拌均匀的羊奶和馕块的味道在嘴里弥漫。他踉跄着冲出帐篷，差点被一个扛着丝绸卷轴的胡商撞翻。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，嘴里蹦出一串他听不懂的音节，还是手舞足蹈的。

周围全是穿着各色长袍、头戴毡帽或披着斗篷的人，有高鼻深目的胡人，有皮肤黝黑的天竺人，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，正围着几个老商贩抢购着什么。空气中飘荡着烤羊肉的香气、香料铺子里的辛辣味、劣质劣酒发酵的甜腻味。

李浩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。他昨晚在家，因为加班赶稿，晚饭只啃了个馒头。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。他摸了摸贴身的钱袋，里面只有几枚铜钱和半块干硬得能当瓦片用的饼，还是他出门前偷偷塞进去的。

“我靠……”李浩然靠在一根拴马的木桩上，感觉自己像丢了魂。穿越就穿越了，怎么穿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？还是个行商的，而且还是个快要饿死的行商。这“李记绸缎庄”不是他腰包里的救命稻草，而是他头顶上的鸟窝，随时可能被马粪糊一脸。

远处传来几声嘹亮的号角声，伴随着一阵骚动。几个穿着重甲、腰挎弯刀的骑兵冲了过来，马蹄踏在土路上溅起大片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