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三楼的教师阅览室，姜绵刚结束一次残烛末油的备课。她三十出头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，盯着教案时能跟历史人物对上话，但一抬眼，就显得有点木。评论她的课，学生们总说：“姜老师讲历史能把人讲活，但跟她私下说句话，能把你问得哑口无言。”

陆潇年就坐在她斜后方几排，刚从毕业答辩里熬出来，此刻正举着个打印稿，眉头皱成了川字。他是姜绵的助理，研究生刚毕业，脸皮薄，手心常年被打印纸磨出薄茧。姜绵这人，电脑里存着几百张不同朝代的历史人物照片，从不外借。陆潇年这回是来借张唐玄宗的画像给系里画展用，磨了半天，姜绵才从的人堆里抬眼看他，声音像是从耳后传出来的：“陆潇年？什么事？”

“姜老师，”陆潇年把稿子往前推了推，“这是画展的初步大纲，您看……”

姜绵眼皮没抬，手指在教案上点着：“先放着，我看了再说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，“你先回去忙。”

陆潇年一手搭着桌沿，另一手把图册往她手边塞，小声说：“老师，这周六系里组织去历史博物馆看展览，您……”

“不去。”姜绵头也没抬。

陆潇年咬了咬嘴唇，“可那批唐代的敦煌壁画是特展，错过……”

“我业务繁忙。”姜绵终于扔了教案，几步走到他面前，高跟鞋敲了敲桌子，“你自己安排。”

陆潇年攥着打印稿的手紧了紧，喉咙里像被堵了团棉花。他习惯了姜绵这种冷脸，但今天格外明显。他垂着眼，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木头：“姜老师，您……”

“去做你的事。”姜绵打断他，转身朝门口走。

陆潇年看着她的背影，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“姜老师，您要去哪？”

“吃饭。”姜绵头也没回。

“我陪您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那……我让食堂送餐过去？”他突然想起什么，眼睛亮了亮，“您喜欢糖醋排骨，我加个鸡腿……”

姜绵猛地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：“陆潇年！你是不是烦我了？！”

陆潇年一愣，随即有点委屈：“我……我哪敢烦老师啊……”

“你倒是不客气！”姜绵声音又压低了，带着点火气，“我跟你说了不去，你就非要去是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