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？”

冷杉的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哼哼，又像是布满灰尘的旧提琴弦被拨动时发出的微弱颤音。秦墨费力地睁开眼，眼皮像沾了胶水一样沉重，视线晃了晃，才勉强看清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，花纹繁复的丝绸被单在暗处隐约发光。

不是医院。

冷杉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松木香和雨后青草味的气息不属于这里，至少不属于他能记起的任何一家医院。秦墨猛地撑起身体，后脑勺“嗡”的一声炸开，像是有人拿着铁锹在他脑袋上左右开弓。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的床头柜，手指紧紧抠住冰凉的木质表面，指节发白。

昨晚的记忆像被撕裂的伤口，鲜血淋漓地铺开在他眼前。烈焰，尖啸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……他本以为那是世界剧终的调音，没想到只是序幕。心爱之人背叛的冷笑，那曾与他山盟海誓的女人的背叛者和他那帮走狗的狞笑，还有最后那把冰冷的刀刺入身体的剧痛……一切都真实得让他窒息。

“你不是该死了吗？”秦墨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，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奇异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冷笑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完好无损，根本不像刚从地狱爬出来那样满身焦炭和血污。

“你不该死的。”冷杉的声音依旧那么轻，却像一块冰冷的小石子，精准地砸在秦墨的心口上。他静静地看着秦墨，眼神里像是淬了毒的冰，又像是被揉碎的玻璃碴子，闪烁着危险和不屑。

秦墨这才注意到，冷杉竟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，宽腰带束着，衬得腰肢纤细，不像个习武之人。他的发丝被挽到耳后，只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脸颊旁，而在那纤长的手指间，正拈着一缕……他的发。

秦墨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是他掉的那缕发，被冷杉随手捡了起来，藏了这么久。

“以为躲到国外就万事大吉了？”秦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，“呵，天真。你们欠我的，每一笔血债，我都不会让它一笔勾销。”声音里透着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，像毒蛇吐信。

“你欠我的，多着呢。”冷杉的声音终于带出了一丝波动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，泛起一圈涟漪，“不比他们欠你的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