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走之前，总念叨些不着调的话。不是操心孙子念书，也不是惦记老伴的菜园子，就爱盯着夜空瞎琢磨。他说人走后，骨灰混着星光烧一烧，能烧出个不一样的东西。这话听着就瘆人，可老张就是好这口，天天掰着手指头数着星星，嘴里还哼哼唧唧的，不知道瞎念叨什么呢。

那年头房价疯长，老张咬牙卖了老宅，搬进了城里的安置房。房子不大，但胜在亮堂。老张老伴前几年走了，他一个人住着，日子过得挺自在。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，一个人对着天花板琢磨，问老伴儿这星星为啥不眨眼，问月亮为啥总跟着他走。

老伴儿在世的时候老反驳他，说星星月亮都是天上的灯，瞎琢磨啥。现在老伴儿早飞到星星去了，老张没人反驳了，越琢磨越着迷。他觉得自己跟星星有缘，非说人走后能变成星。这话传到邻居耳朵里，都笑话他老糊涂了。

老张也不在乎，乐呵呵的。有天晚上，他坐在阳台上看星星，指着天上的流星说，老伴儿，快看，那是你变的。老伴儿在旁边坐着，就笑他，你瞎说，那是星星，跟咱们没关系。

谁知道，那一晚老张真就走了。走得挺突然，前脚还在说晚上要喝点小酒，后脚就撒手人寰了。纸钱烧了一宿，火苗噼里啪啦的，老张老伴儿坐在旁边，哭得像个泪人。

第二天，老张老伴儿把老张的骨灰拿去镇上的纸铺。她想给老张做点不一样的墓碑，不想买个冰冷的石碑。纸铺老板是个胖子，满脸的褶子，眯着眼打量着老张的骨灰，嘴里啧啧称奇。

“老太太，您这老头子可是有出息啊，人走后都能烧出个会说话的玩偶，稀罕玩意儿，稀罕玩意儿。”老板一边说一边搓手，眼神里全是贪婪。

老张老伴儿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否认：“瞎说，我老头子就是老糊涂。”

可老板不听，非说人骨灰混着星光烧出来的玩偶，那是宝贝，得好好伺候。说着就把老张的骨灰倒进了一个黑色的罐子里，罐子不大，像个茶杯。然后点燃了火，一股青烟冒了出来，老张的骨灰在火光里飞舞，最后变成了一团灰烬。

老板把灰烬收进罐子里，外面蒙了一层红布，跟个玩具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