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去收老张的尸骨，他儿女都在国外，说国内太偏僻，火化费都省了，让我走个过场。老张死的时候穷得叮当响，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置办，就这么躺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等天黑。我给他收尸的时候，想法倒挺浪漫，想着等会儿就找个地方，把这玩意儿撒天上，也算是给老张送了颗星星，省得他下面热得慌。

可真到了火化场，看着那骨灰坛子，我心里就打鼓了。老张临走前那股邪乎劲儿，我现在想起来都一身冷汗。他总说人走后不是没了，是换种方式在天上亮着，得用星火养。他说他当年年轻那会儿，就见过一个怪老头，非说人骨灰混着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碎片烧出来的东西，能成精。当时我取笑他听鬼故事呢，谁知道真让他给说准了。

那玩偶现在就坐在老张家堂屋的八仙桌上，眼睛是两颗会亮的小灯泡，亮起来贼瘆人。老张走的时候，就是这玩偶给我递的骨灰坛子，红漆的，上面还贴着金箔，对着月光能照出点星星纹。我这人胆小，要搁平时，早扔垃圾桶了，可老张生前爱不释手，我这收尸的，总不能跟他过不去。

“老张，你指定是跟那怪老头一块儿去天上玩了。”我一边骂咧咧，一边从坛子里舀点骨灰，按照老张教的，混着刚从院子里摘的向日葵籽，扔进香炉里。炉子一烧，那灰就呼啦一下直冒烟，散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，像是烤红薯混着硝烟。

玩偶“小星”突然会动了。它本来摊着四条腿，像只蜷成一团的猫，这时候猛地一抽，伸出条木腿，啪嗒啪嗒跑到我跟前，喉咙里咕噜咕噜响，跟老张当年逗它说话一个调调。

“我说，小星，”我勉强笑了笑，“你他娘的别吓我。你大爷（老张）尸骨未寒，你就出来离家出走？”

小星歪着头，灯泡一闪：“老张让我跟您说，他今天变成的星星在猎户座左下方第三颗，亮得很。”

我听着都瘆得不行。猎户座？那是啥地方？老张他一辈子就懂摆弄那台老旧的收音机，还能知道猎户座？现在跑出来个会说话的木偶，一口一个星星，说得跟真事儿似的。

“少他娘的扯淡，”我伸手想敲它，它噌地跳开，灯泡瞪得溜圆，“老张他生前就爱瞎编，你说他走了，你这出戏演给谁看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