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唾沫星子终于给我呛回了嗓子眼，我猛地“咳咳”两声，死死攥住她粗糙的手腕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油灯的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晃悠，把我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像的两根干柴。那影子，一伸一缩，在墙上戳几下，又缩回来，像活物似的。

巷子尽头，黑漆漆的，啥也看不见。只有一股子阴冷的气，黏糊糊地扑面而来。娘的身子抖得像筛糠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她小声念叨：“快……快走……那儿……有鬼……”

我娘，林芬芳，是个最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。你说她哪根筋搭错了，会怕鬼？可她的反应，比谁都真。我这时候才后怕得不行，心扑通扑通狂跳，手心全是冷汗。娘这反应，绝对不是装的。

巷子里安静得可怕。连风声都没有。只有咱俩急促的呼吸声，还有娘祈祷那老掉牙的儿歌。我这辈子，就没见她这么慌过。

“妈……你说……什么鬼啊？”我壮着胆子问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娘扭头看我一眼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哆嗦着：“具体什么样……我没看清……就……就觉得……挺吓人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又低下去，“我总觉得……咱家墙根下的老槐树，怪怪的……”

老槐树？咱村东头那棵歪脖子槐树，我知道。都三百多岁了。可为啥怪？我以前在树下乘凉，跳皮筋，掏鸟窝，咋就没觉得啥？

油灯突然“滋啦”一响，灯花劈了。昏暗的光线下，我看见娘的手腕在抖，连拿油灯都费劲。她往我手里塞了颗糖：“咬住……别怕……”

我赶紧把糖塞嘴里。那是麦芽糖，甜得很。可我嘴里全是腥味，怎么也咽不下去。娘的力气越来越小，她的手搭在我手上，轻飘飘的，像要断了。

“咱们……能……过去吗？”我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
娘没说话，估计是被那股阴气冻住了。咱俩就在这巷子里，一步步挪。脚踩在烂泥地上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。那声音在这死寂的巷子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
突然，我眼角余光瞥见墙根底下，有个黑影一晃。我的妈呀！差点没把我魂儿吓飞了！

那影子……像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小孩，背对着咱俩，蹲在那儿。一动不动的。